第159章 一矿兴,一官死,一局又起
铁玉兰收起公文。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镖师。
“发信号。”
一名镖师拿出一支响箭,点燃引信。
“啾,砰!”
响箭在天空中炸开。
不久之后,山谷外的官道上,传来了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
李大山扛着熟铜棍,走在最前方。
他的身后,跟着足足两千名衣衫褴褛但体格健壮的汉子。
这些人,是铁玉兰和李大山这几日在遵宁州周边各个村落和废弃矿山招募来的矿工。
他们祖祖辈辈都靠挖矿为生,自从铁冶所被封禁后,他们失去了生计,生活极其艰难。
神机营开出市面三倍的工钱,并且承诺管饱饭,立刻吸引了大量的矿工前来。
李大山走到铁玉兰身边,放下熟铜棍。
“玉兰,人俺都带到了。一共两千一百人。后面还有几百辆马车拉着粮食和帐篷,半个时辰后就能到。”
铁玉兰看着这片庞大的废墟,深吸了一口气。
“提督大人给我们的期限是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挖开填埋的矿井,找到矿脉,建好高炉,炼出第一批铁水。”
铁玉兰拔出佩刀,指向前方那座被碎石掩埋最大的主矿井。
“大个子,带人干活!”
李大山大吼一声,将熟铜棍插在地上,直接走到主矿井前。
他弯下腰,双手抱起一块足有几百斤重的大石头,大喝一声,将石头远远地扔了出去。
“兄弟们!跟着俺干!干完活吃大肉!”
李大山对着身后的矿工们喊道。
两千多名矿工立刻分散开来。
他们拿着铁锹、镐头,开始清理矿井入口的碎石,平整建造高炉的场地。
沉寂了数十年的遵宁铁冶所,再次恢复了生机。
在这里,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只有最纯粹的体力劳动和对钢铁的渴望。
李长卿在京城用阴谋阳谋拖住内阁的脚步,铁玉兰和李大山在遵宁用汗水为神机营铸造全新的血液。
……
三日后。华东,临清州。
临清州的运河码头依然处于封闭状态。
河道里的水被排干了一半,露出黑色的淤泥。
几百名劳工在淤泥里慢吞吞地挖掘着,工头坐在一旁的棚子里喝茶,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两名身穿灰色短打的精壮汉子骑着快马,冲入临清州城内,直奔一处豪华的宅院。
这处宅院是临清州最大的地下钱庄老板的居所。
两名汉子是杨挺仪派出的杀手。
他们没有走正门,直接翻墙进入院内。
他们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刀,一脚踹开正房的房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
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的茶杯里没有一滴水。
所有的账本、印信、以及贵重物品全部消失不见。
两名杀手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立刻转身离开,前往下一个目标。
临清钞关那名老主事的家中。
结果完全一样。
老主事一家老小早已人去楼空,房子里只剩下一些破旧的家具。
“我们来晚了。”
其中一名杀手将短刀收回鞘中,声音冰冷。
“目标已经被人提前转移。”
“是谁干的?”另一名杀手问。
“能够在我们之前获取消息,并且不留痕迹地把人从临清州带走。只有一种可能。”
杀手的目光看向北方。
“神机营的暗探。李长卿提前动手了。”
“立刻写密信,飞鸽传书回京城,禀报首辅大人。人证已经逃脱,预计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
……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紫禁城文渊阁的窗台上。
陈修取下信鸽腿上的密信,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拿着密信的手微微发抖。
他快步走到杨挺仪的书案前,将密信递了过去。
杨挺仪正在翻阅六部的例行公文。
他接过密信,看完上面的内容。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发生剧烈的变化,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芒。
他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阁老。李长卿预判了我们的行动。”
陈修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提前派人把那些钱庄老板和老主事带离了临清。现在这些人肯定在神机营的保护下。只要他们进了京城,站到都察院的大堂上。王鼎就彻底完了。”
杨挺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李长卿的手段,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周密。他在早朝上不发一言,任由我们启动三法司会审。他利用了我们为了稳妥而拖延时间的心理,在暗中完成了人证的转移。”
杨挺仪分析着李长卿的策略。
“阁老。如果王鼎倒台,工部尚书的位置空缺。皇上一定会安排一个偏向武将或者神机营的人接任。到时候,运河的封锁就会解除。我们压制李长卿的计划就全盘崩溃了。我们必须想办法保住王鼎,或者在人证进京前截杀他们。”
杨挺仪摇了摇头。
“截杀已经来不及了。神机营的密探擅长隐匿行踪。大宁北方广阔,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走的是哪条陆路。”
杨挺仪放下茶盏。
“既然保不住王鼎,那就不保了。”
陈修愣住了。
“阁老的意思是……放弃王尚书?”
“一个留下了致命把柄,并且连自己的后路都没有清理干净的尚书,已经是一颗死棋。”
杨挺仪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如果老夫现在动用内阁的力量强行保他。不仅保不住,还会把整个文官集团牵连进去。皇上正愁找不到借口整顿内阁,老夫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给皇上递刀子。”
杨挺仪站起身。
“不仅不能保。我们还要主动推他一把。去告诉都察院的其他御史。明日早朝,让他们配合刘渊,对王鼎进行联合弹劾。将王鼎贪墨修河公款的事情彻底坐实。”
“内阁会直接出具票拟,建议皇上将其革职下狱,抄没家产。”
陈修感到一阵寒意。
这就是朝堂争斗的残酷。
前一刻还是核心盟友,下一刻为了保全大局,就会被毫不犹豫地切断。
“下官明白。”陈修低头答应。
“至于李长卿。”
杨挺仪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
“他以为扳倒了王鼎,就能解开运河的死局。他错了。户部还在老夫的手里。没有户部的调拨粮草的勘合,神机营在西山大营的五千张嘴,吃什么?内务府的银子买得到铁,但买不到官仓里的粮食。”
杨挺仪的眼中透出更加深沉的算计。
“砍掉工部一条胳膊,老夫还有户部。只要断了他的粮,神机营的枪炮就是一堆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