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证人入殿,王鼎反诬构陷
卯时。
天色尚未完全大亮。
紫禁城太和殿外的广场上结着一层薄冰。
百官穿着厚重的朝服,按照文武品阶,分成两列,依次跨过大殿的高耸门槛。
太和殿内极其宽阔。
四根盘龙金柱分立在御道两侧。
四个巨大的黄铜炭盆放置在角落,燃烧着无烟的银骨炭。
大殿内的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
官员们站定后,除了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
李长卿站在武将队列的正三品位置。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视线平视着前方地砖上的纹路。
净鞭响过三声。
皇帝从侧门步入大殿,在龙椅上坐下。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行三呼万岁之礼。
“平身。”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上方回荡。
百官站起身。
例行的几项政务奏报结束后,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渊从文官的班列中迈出一步。
他双手捧着一本奏折,走到大殿中央,双膝跪地。
“微臣刘渊,有本奏。”刘渊直起上身。
皇帝看着下方的刘渊。
“讲。”
“微臣三日前弹劾工部尚书王鼎贪墨修河公款一案,有了新的人证。”
刘渊的吐字十分清晰。
“微臣已将华东临清州河道衙门前主事,以及临清州三家地下钱庄的掌柜,全数带入京城。现四名关键人证正在午门外等候圣裁。微臣恳请陛下,宣人证上殿对质。”
这句话一出,站在文官最前排的工部尚书王鼎,身体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僵硬。
他眼角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内阁首辅杨挺仪站在王鼎的右前方。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刘渊。
礼部侍郎陈修站在队列中,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内阁派去华东的杀手扑了空。
李长卿的人真的把这些致命的证人活生生地送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的目光在王鼎和杨挺仪身上扫过。
“宣。”
皇帝下达了旨意。
大太监王安走到台阶边缘,拂尘一挥,高声喊道:“宣临清州人证觐见!”
传唤声一道接一道地传出太和殿,传向午门。
一炷香的时间后。
四名身穿普通棉布衣服的男子在两名大内侍卫的押送下,走进了太和殿。
他们都是平民和低级官吏,从未见过如此威严的皇家大殿,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四人走到大殿中央,立刻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堂下何人?”皇帝开口询问。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抬起头,声音发颤。
“草民……草民原是临清州河道衙门主事,名叫孙思远。”
另外三人也依次报上了姓名,皆是临清州钱庄的掌柜。
刘渊转向孙思远。
“孙思远,本官问你。工部拨付的八十万两运河清淤专款,实际去向如何?你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据实回答。”
孙思远咽了一口唾沫。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账册,双手举过头顶。
“回皇上,回各位大人。草民在河道衙门主管钱粮发放。今年正月,衙门以清淤为名封闭河道。实际雇佣的劳工仅有两千人,每人每日发放的工钱不足二十文。购买木桩、铁索的物料,皆是以次充好。草民仔细核算过,所有开支加在一起,只有一十八万两。”
孙思远将账册放在面前的地上。
“衙门的账房总管是王尚书的远房侄子。他逼迫草民在造假的账册上签字画押。草民不敢不从,但私下里偷偷誊抄了一份真实的开支明细。”
“那剩下的六十二万两白银,分批被运进了城内的三家地下钱庄。”
刘渊又转向那三名钱庄掌柜。
“你们三人,说明那些银两的最终去向。”
三名掌柜连连磕头。
其中一人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叠按着红手印的汇票存根。
“回大人的话。河道衙门的人每次都是深夜把现银拉到我们的钱庄。他们要求我们把这些银子换成可以在京城通兑的银票。收款方,全部是京城的瑞祥布庄、聚福茶行’等七家大商号。”
“我们只管兑换赚取手续费,草民手里有全部的汇票存根。”
刘渊转过身,面向皇帝。
“陛下。微臣查过,这七家大商号背后的实际东家,全都是王鼎尚书的亲族。物证、人证俱在。王鼎贪墨国库巨款,铁证如山!”
太和殿内出现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官员们纷纷将目光投向王鼎。
按照大宁朝的律法,贪墨超过十万两,便是抄家斩首的死罪。
王鼎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他整理了一下绯色的官服,走到刘渊的右侧,双膝跪地。
王鼎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状态。
他的神色极其镇定。
“微臣冤枉。”
王鼎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子。
王鼎看向跪在地上的孙思远。
“孙思远。你既然说账房总管逼迫你造假,你为何当时不上报地方知府?为何不在临清州鸣冤?你一介小小的衙门主事,是如何躲过盘查,来到京城的?”
王鼎提高声音,转头看向武将队列中的李长卿。
“陛下。微臣请求询问刘御史,这些证人,是都察院派人去华东押解回京的,还是由某些手握重兵的武将,私自动用军中的暗探,偷偷运进京城的?”
王鼎的这句反问,直接切中了问题的关键。
刘渊眉头皱起。
他无法否认这些人是神机营的密探送来的。
如果他承认,王鼎就会立刻将案件的性质转化为武将干政,构陷朝廷大员。
王鼎没有等刘渊回答,继续向皇帝陈述。
“陛下。工部为了保障春季运河畅通,下令封闭河道清淤。这一举措,阻断了某些人在江南采购军需私利的通道。神机营的运输船队被堵在临清,这是事实。”
“然而李长卿提督因此对微臣怀恨在心。他利用军中的手段,收买威逼这些下级官吏和唯利是图的商人,伪造出这份所谓的真实账册和汇票存根,借都察院之手来构陷微臣。”
“目的就是要扳倒微臣,换一个听命于他的工部尚书,好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霸占运河!”
王鼎的辩驳逻辑严密。
他将贪腐案转变成了政敌之间的报复和诬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