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首辅弃子,当庭补刀
王鼎从袖子中掏出一份地契和几份文书,高高举起。
“至于这几名钱庄掌柜所说的七家商号。微臣绝不否认那是微臣亲族所开的产业。微臣出身华东世家,家族世代经商。那些汇入京城的六十万两银票,根本不是什么贪墨的公款。”
“那是微臣亲族在华东各地变卖田产,结算生意的正当所得!”
“微臣这里有亲族变卖华东田产的地契副本,以及交易的契税证明。钱庄的汇票,只是家族资金的正常流转。”
王鼎将手中的文书放在地上。
“微臣愿请都察院,大理寺去搜查微臣在京城的府邸,搜查那七家商号。六十万两绝非小数目。如果微臣贪墨,这笔钱必然藏在家中或者商号的金库里。”
“如果搜不出来,就证明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王鼎的这番话,让大殿内的局势发生了翻转。
他提供了合法资金来源的书面证明。
如果都察院去搜查,搜不到那笔赃款,贪污的罪名就无法成立。
刘渊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他手里只有汇款凭证,并不知道那笔钱最终被王鼎转移到了哪里。
如果搜不到赃银,他这个御史就会面临诬告二品大员的重罪。
李长卿站在武将队列中,看着跪在殿中央的王鼎。
李长卿的心中非常清楚,王鼎在撒谎。
王鼎亲族变卖田产的地契,肯定是提前伪造或者用其他手段凑齐的障眼法。
那六十万两贪墨的银子,绝对不可能存放在王鼎的府邸或者商号里。
按照文官集团的惯用手段,这笔钱早就被洗白,或者转移到了更加隐蔽的地方,用来作为内阁运作政治势力的资金。
李长卿依然没有说话。
他等待着杨挺仪的动作。
王鼎说完这些辩护词后,转头看了一眼杨挺仪的背影。
他认为自己的这番辩护已经成功地稳住了阵脚。
只要内阁首辅此时站出来,支持他的说法,并且要求追究武将干政的责任。
这个案子就会彻底变成一笔糊涂账,最终不了了之。
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挺仪的身上。
杨挺仪整理了一下衣袖,从文官的班列中缓缓走出。
他走到王鼎的身边,对着皇帝深深地弯腰行礼。
“老臣有本奏。”
杨挺仪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王鼎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期待。
“王尚书刚才的辩护,条理清晰。亲族经商的资金流转,确实容易引起误会。都察院仅凭汇票存根定罪,证据确实不够充分。”
杨挺仪说出了前半段话。
王鼎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是,杨挺仪慢慢转过身,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王鼎。
“不过。”
杨挺仪的语调依然平稳。
“老臣掌管内阁,每日核阅天下奏折。对于朝廷官员的家产和商贸,老臣也略知一二。”
杨挺仪从宽大的袖子中,抽出了一份盖着户部大印的黄色卷宗。
他将卷宗呈递给走下台阶的王安。
“陛下。这是户部暗中核查的关于王鼎亲族在京城七家商号的账目流水。以及这半个月来,这七家商号的资金去向明细。”
王安将卷宗放到皇帝的御案上。
王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杨挺仪。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内阁首辅会拿出户部的查账卷宗。
皇帝打开卷宗,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严厉。
杨挺仪转回身,面对着皇帝,继续陈述。
“王尚书说那六十万两是变卖华东田产的合法所得。但户部的卷宗上清晰地记录着。这六十万两银票进入京城七家商号后,并没有用于正常的丝绸、茶叶进货。”
“而是被全部分散,在短短五天内,通过不同的中人,在京畿周边的保定、真定等地,购买了大量的隐田。这些田契的名字,全部使用的是并不存在的虚假户籍。”
杨挺仪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大宁律法严禁官员利用虚假户籍兼并土地,逃避朝廷赋税。”
“王尚书,如果这六十万两是你的合法家产,你为何要用假名字去购买隐田?你为何不敢将这些田地登记在你的名下?”
王鼎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这些隐田,正是内阁用来圈养私人势力、培植党羽的资金来源。
这笔钱根本不是他的家产,而是他替整个文官集团管理的“公用资金”。
杨挺仪拿出的这份户部卷宗,是准确无误的。
杨挺仪没有给王鼎任何辩驳的机会。
他双手抱拳,对着皇帝深深一躬。
“陛下。工部尚书王鼎,利用修河之机,贪墨国库巨款。为掩人耳目,伙同亲族用赃款购买隐田,逃避国家赋税。”
“其贪婪无度,罔顾国法。内阁身为百官之首,绝不姑息任何贪腐之徒。”
“老臣恳请陛下,即刻剥夺王鼎尚书之职,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严审。查抄其所有家产及隐田,充公入库。以正朝纲!”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震惊地看着杨挺仪。
内阁首辅,亲手拿出了致命的证据,将自己阵营里最重要的一位尚书推向了死地。
王鼎瘫坐在地砖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长卿提前转移了人证,打乱了内阁在华东毁尸灭迹的计划。
当这些活生生的人证出现在太和殿上时,内阁面临着被全面牵连的巨大风险。
如果王鼎继续留在尚书的位置上,李长卿和刘渊一定会死咬住那六十万两赃款的去向不放。
一旦深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内阁利用工部公款圈地培植党羽的惊天秘密就会暴露在皇帝面前。
为了保住户部,为了保住整个内阁的根基。
杨挺仪做出了最冷酷的决定。
他切断了王鼎与内阁的一切联系。
他主动拿出户部伪造的“查账记录”,将这六十万两赃款的性质,死死地限制在“王鼎个人贪污并购买私田”的范围内。
杨挺仪抢在李长卿深挖之前,用最直接的致命一击,终结了王鼎的政治生命,也同时切断了线索的继续延伸。
王鼎的双手撑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抬起头,看着杨挺仪那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一股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从王鼎的心底涌起。
他为内阁在前面冲锋陷阵,封锁运河得罪了手握重兵的李长卿,最后却被自己最信任的首辅当成了替罪羊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