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狗咬狗
“杨挺仪！”
王鼎突然大声嘶吼起来，声音在大殿内显得极其尖锐。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杨挺仪的鼻子。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那六十万两银子，我一文钱都没有拿进自己家里！那些隐田的收益，全部送进了……”
“放肆！”
杨挺仪一声断喝，声音极大，直接压住了王鼎的嘶吼。
“王鼎！你贪赃枉法，死到临头，还敢在太和殿上咆哮御前，攀咬朝廷重臣！大殿侍卫何在！将这狂悖之徒拿下！”
杨挺仪的反应速度极快，他绝对不能让王鼎在大殿上说出那些隐田收益的真正去向。
四名身穿盔甲的大内侍卫立刻从殿门外冲入。
他们动作迅速地走到王鼎身边，两人按住王鼎的肩膀，另外两人反剪了王鼎的双手。
王鼎剧烈地挣扎着，他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陛下！微臣是冤枉的！微臣封锁运河，微臣买地，全都是受了……”
大内侍卫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一名侍卫直接用一块厚实的麻布堵住了王鼎的嘴。
王鼎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沉闷声响。
他的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杨挺仪。
皇帝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皇帝并没有阻止大内侍卫的动作，也没有下令让王鼎把话说完。
皇帝的心里非常清楚，王鼎想要说出什么。
他想要指认内阁，指认杨挺仪。
但是，皇帝现在不能动杨挺仪。
大宁朝的六部运转，南方各省的税收，全都掌握在杨挺仪的门生故吏手中。
如果这个时候在朝堂上直接撕破脸，整个大宁朝的文官系统就会陷入瘫痪。
皇帝需要李长卿这把刀去慢慢切割内阁的势力，但绝不是在今天直接爆发全面冲突。
“王鼎贪赃枉法，咆哮大殿，有失人臣之礼。”
皇帝的声音冰冷地传出。
“革去工部尚书之职，剥夺所有品级。交由大理寺、刑部收押，严加审讯。查抄其京城府邸及名下所有商号田产。退朝。”
大内侍卫拖着不断挣扎的王鼎，退出了太和殿。
百官齐声叩首恭送皇帝离开。
太和殿内的紧张气氛逐渐消散。官员们开始陆续退出大殿。
每个人都低着头，步伐匆匆。
今天早朝上发生的血腥更迭，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朝堂政治的残酷。
李长卿站在武将队列中，看着王鼎被拖走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衣袖的杨挺仪。
杨挺仪的脸色依然平静。
他转过身，正好迎上了李长卿的目光。
两人隔着宽阔的大殿过道对视。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也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但在两人交汇的视线中，隐藏着最深刻的较量。
李长卿的心中对杨挺仪的评价再次提高了一个层级。
这个内阁首辅，在面临生死危机的瞬间，展现出了极其可怕的决断力。
他毫不犹豫地牺牲了一位正二品的工部尚书，用自断一臂的方式，完美地保全了内阁的整体利益。
“李提督。”
刘渊走到李长卿的身边，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
“刘御史，恭喜。”
李长卿收回目光，对着刘渊微微点头。
“今日早朝，刘御史扳倒了工部尚书。从今往后，都察院内，刘御史的威望将无人能及。”
刘渊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杨挺仪的背影。
“李提督。下官只是在明处递了折子。真正让王鼎无路可走的，是提督大人暗中护送的人证。”
“只是下官没有想到，杨阁老会直接出手，把王鼎置于死地。他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王鼎留。”
刘渊叹息了一声。
“这正是杨挺仪的可怕之处。”
李长卿迈步向殿外走去。
“他宁愿背负冷酷无情的名声，也绝不留下任何会牵连到户部的线索。他今天在朝堂上大义灭亲，在皇上面前还落了一个清正廉明的印象。”
李长卿跨过太和殿高高的门槛。
室外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
“工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了。但我们还不能松懈。”
李长卿的目光变得深邃。
“王鼎倒了，临清运河的封锁很快就会解除。但杨挺仪手里还握着户部。户部管着大宁的钱粮，管着各地的常平仓。只要户部不批条子，神机营在西山依然没有粮食下锅。”
刘渊跟在李长卿的身后，点了点头。
“提督大人说得对。户部尚书也是杨阁老的人。但是，要抓户部的把柄，比工部难上十倍。户部的账目极其繁杂，每年核销的钱粮数以百万计。他们做账的手段天衣无缝。”
“再完美的账目，只要是人在管，就一定有漏洞。”
李长卿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杨挺仪今天砍了自己的一条右臂。伤口还在流血。他需要时间去安抚工部下面那些惶恐不安的官员，也需要时间去重新布置京城的眼线。”
李长卿转头看向刘渊。
“刘御史。接下来的几天，你在都察院内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去追查那些隐田的具体位置。杨挺仪一定会派人严密监视都察院的一举一动。”
“下官明白。”刘渊答应。
“至于户部。”
李长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武官服饰。
“我已经安排了人在盯着他们。文官喜欢用账本杀人。那我就用他们最擅长的账本，去敲碎户部的大门。”
李长卿向刘渊拱了拱手，转身向着午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此时的遵宁州。
深山的废弃铁冶所内，两千多名矿工正在李大山和铁玉兰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地干活。
最大的主矿井入口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
露出了深邃的矿道。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矿工拿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进入矿道深处进行勘探。
半个时辰后，老矿工们满脸灰尘地钻出了矿井。
他们的手里拿着几块呈现出暗红色的沉重矿石。
老矿工跑到铁玉兰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当家！找到了！不仅没有塌方，里面的矿脉极厚！而且品质极高！是上等的好铁矿！”
铁玉兰接过矿石，仔细地看了一下断面的颜色。
她虽然不懂冶炼，但也能看出这矿石的纯度远超西山的贫矿。
李大山提着熟铜棍走过来，看着那几块矿石，咧嘴大笑。
“好！立刻组织人手，下井开采！另外，分出一千人，去那边的高地上平整土地。俺弟给的图纸上画了，要建五座最大的高炉！咱们要在这山沟沟里，给神机营造出最多的铁！”
遵宁州的矿山复苏了。
而在京城的户部衙门内，一场更加隐秘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大宁朝堂的权力天平，在工部尚书倒台后，开始了剧烈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