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玉兰有喜
遵宁州的山谷内，气温依旧严寒。
天空呈现出单一的灰白色，没有阳光穿透云层。
废弃的铁冶所经过几日的清理，已经完全改变了原有的荒凉面貌。
两千多名矿工被分成了三个大队。
第一大队负责在主矿井内挖掘矿石。
第二大队负责在半山腰的平地上用黄泥、耐火砖和巨大的石块砌筑五座炼铁高炉。
第三大队负责在山谷外的河流结冰处凿冰取水，并建立洗煤的池子。
矿井深处，数十支火把插在岩壁的缝隙中，照亮了昏暗的矿道。
矿工们挥舞着沉重的铁镐，用力凿击着暗红色的岩层。
铁镐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火星在黑暗中短暂地闪烁。
一块块暗红色的铁矿石被剥离下来，装入竹编的背篓中。
健壮的辅工背着沉重的背篓，顺着搭建好的木制栈道，一步一步地将矿石运送出矿井。
主矿井外，矿石堆积在一处平地上。
李大山穿着一件粗布短打，没有穿棉袄。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身体散发出大量的热量，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他走到矿石堆前，弯下腰，双手抱起一块重达百斤的特大号矿石，将其搬运到一辆准备运往洗矿池的木板车上。
铁玉兰穿着厚实的皮袄，站在木板车旁。
她的手中拿着一本名册和一支毛笔，正在记录每一车运出的矿石重量和负责的工头姓名。
“大山，这块原石的成色极好。”
铁玉兰看着木板车上的暗红色石头。
“矿脉的走向已经探明了。顺着这条主脉挖下去，产出的矿石足够供应神机营两年的消耗。加上我们新建的五座大高炉，只要煤炭供得上，十天后就能出第一炉铁水。”
李大山直起腰，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俺看了，这遵宁的铁矿比西山那些碎石头强太多。等第一炉铁水出来，俺亲自带人打造成钢锭，运回京城给二弟送去。”
李大山走到铁玉兰身边。
铁玉兰在名册上记下最后一个数字，正准备合上名册。
突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在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上涌。
铁玉兰扔下手中的毛笔，快步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弯下腰开始干呕。
李大山看到这一幕，立刻大步跑了过去。
他伸出宽大的双手，扶住铁玉兰的肩膀，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
“玉兰，你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在山谷里吹了冷风，受凉了？”
李大山的声音很大。
铁玉兰干呕了几声，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她直起身子，摇了摇头。
“不是受凉。就是突然觉得胃里翻腾，闻到那边的煤烟味就觉得恶心。”
铁玉兰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试图压下那种不适感。
但在吸入冷空气后，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李大山见状，直接弯下腰，将铁玉兰横抱了起来。
“不行，你这脸色太难看了。俺带你去医帐。来人！去山谷外面那个村子里，把那个看病的老大夫请过来！快点！”
李大山对着周围的威远镖局镖师大声下达命令。
一名镖师立刻翻身上马，向山谷外疾驰而去。
李大山抱着铁玉兰，大步流星地走向他们居住的营帐。
他将铁玉兰平放在床榻上，拉过厚实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
“大个子，我没事。就是累了。矿上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清点，你放我起来。”
铁玉兰想要掀开被子。
李大山伸出手，按住了被角。
“矿上的事情有镖局的兄弟们看着。你今天必须躺着休息。要是你病倒了，俺没法向二弟和俺娘交代。”
李大山的语气极其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半个时辰后。
镖师带着一名背着药箱的白发老者走进了营帐。
这名老者是附近村落里唯一的坐堂大夫，平时只给村民看一些风寒跌打的病症。
老者走到床榻前，放下药箱。
李大山搬来一把木椅，让老者坐下。
“大夫，你快给她看看。她刚才干呕，还头晕。”
李大山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握着。
老者点点头，示意铁玉兰伸出右手。
老者将三根手指搭在铁玉兰的脉搏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营帐内十分安静。
李大山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过了许久，老者睁开眼睛，收回了手。
他又换了铁玉兰的左手，再次诊脉。
老者的脸上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站起身，对着李大山拱了拱手。
“这位将军，恭喜。”老者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
“恭喜什么？俺媳妇到底得了什么病？”
李大山急切地追问。
“夫人没有生病。”
老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老朽刚才诊脉，夫人脉象圆滑如走珠。这是喜脉。从脉象上看，夫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刚才的干呕和眩晕，皆是有孕在身的正常反应。”
这句话说出后，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李大山瞪大了眼睛，看着老者，又转头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铁玉兰。
他的双手停留在半空中，似乎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身孕？你说俺媳妇有了身孕？俺要当爹了？”
李大山的声音从低沉逐渐变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千真万确。老朽行医四十年，喜脉绝不会诊错。”
老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躺在床榻上的铁玉兰听到这个消息，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常年习武，四处走镖，生活作息并不规律，平时对于身体的细微变化并没有太在意。
李大山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老者的肩膀。
由于力气太大，老者被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夫，那俺媳妇现在需要吃什么药？需要怎么养着？这山谷里冷，会不会冻着俺的孩子？”
李大山连续问出好几个问题。
铁玉兰在床榻上出声制止。
“大个子，你松手。你把大夫捏疼了。”
李大山立刻松开手，连连道歉。
“将军莫急。”
老者揉了揉肩膀。
“夫人身体底子极好，气血旺盛。无需吃药。只需注意保暖，多进食一些有营养的肉类和汤水。切忌过度劳累，绝对不可再搬动重物或者骑马狂奔。”
“前三个月最为关键，必须静养。”
李大山将老者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脑子里。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的白银，直接塞进老者的药箱里。
“多谢大夫。来人，备马车，把大夫安全送回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