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查仓，我便烧仓
帅帐内。
苏寒从屏风后走出。
“李兄。齐监军把这几日的事情，全部写进了密奏。”
苏寒走到帅案前。
“我知道。”李长卿拿起茶杯。
“齐松是皇上的人。神机营内部没有秘密可以瞒过皇城司。皇上需要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有让皇上看到我在主动攻击内阁，皇上才会安心。齐松的密奏，就是我向皇上表明立场的文书。”
李长卿放下茶杯。
“对付户部的事情，绝不能让齐松参与。苏寒，你派出去查探京畿四大常平仓的暗线，有消息传回吗？”
苏寒的神色变得严峻。
“李兄。暗线传回了消息。情况与我们预料的完全不同。”
苏寒将几份情报放在帅案上。
“负责监视固安县常平仓的暗探禀报。固安县内的三大粮商，在过去的三天里，不仅没有向常平仓运送粮食以填补亏空。相反，固安县令昨日深夜下达了封城令。县衙的捕快和驻军封锁了所有的城门，严禁任何人员和车辆出入。”
李长卿的眉头立刻皱起。
固安县距离京城不足百里。
固安常平仓是京畿南部的最大粮仓。
“封城？”李长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二月初二就是龙抬头，必须开仓放粮。固安县令不急着买粮补足仓储，反而封城。这违背了常理。”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在固安县的位置。
“杨挺仪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我们买空了北方的生铁，逼死了王鼎。杨挺仪绝不会认为我们会停手。他必然预判到了我们会对粮食下手。”
李长卿的语速变慢，他在大脑中推演着户部可能采取的反制措施。
“李兄。如果户部知道常平仓空虚的秘密保不住，他们会怎么做？”
苏寒站在李长卿身后询问。
李长卿的眼神中透出极度的寒意。
“如果账本出了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账本和实物一起消失。”
李长卿转过身，直视着苏寒。
“只是如何消失，我目前还想不到最好的手段。”
……
紫禁城。
文渊阁。
地龙持续散发着热气。
内阁首辅杨挺仪坐在书案后。
户部尚书赵有德坐在侧方的客椅上。
赵有德的额头上布满汗水。
他频频擦拭着额头，身体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阁老。王鼎倒台，工部的线断了。李长卿在遵宁州招募了两千多名矿工。这五千名士兵加上两千名矿工，每日消耗的粮食极多。他们已经开始把目光盯在户部的常平仓上。”
赵有德的声音发颤。
“京畿周边的四大常平仓，账面上储粮一百二十万石。但实际的粮食，不足十万石。”
“其余的粮食，早在这三年内，被地方知县联合粮商倒卖到了南方。”
赵有德说出了户部最大的死穴。
杨挺仪端着茶盏，没有喝水。
“李长卿的手段，讲究一击致命。
“他不会在朝堂上弹劾常平仓空虚。他会直接派兵包围常平仓，当场查验。一旦仓门打开，里面装的沙土暴露。你这个户部尚书，以及四大常平仓所属的州县官员，全部都要进大理寺的死牢。”
杨挺仪的语气毫无波动。
赵有德从椅子上滑跪在地。
“阁老救我！常平仓卖粮的银子，下官绝不敢独吞。大半都孝敬了各处的打点，充作了内阁各项政务的周转资金啊！”
杨挺仪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有德。
“老夫知道。所以，不能让李长卿查验常平仓。”
杨挺仪将茶盏放在桌面上。
“固安、通州、霸州、涿州。四个常平仓。既然里面没有粮食。那就让它们变成废墟。”
赵有德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杨挺仪。
“阁老的意思是……纵火？可是，四个大型官仓同时起火，皇上必然震怒，下令彻查。锦衣卫和皇城司一旦介入，纵火的痕迹根本掩盖不住。”
“不需要四个同时起火。”
杨挺仪的眼中没有任何怜悯。
“只烧一个。烧固安常平仓。”
杨挺仪站起身。
“给固安县令下达密令。今夜子时，点燃固安常平仓。同时，点燃固安县内最大的三家民营粮行。”
赵有德完全愣住了。
烧官仓已经是死罪，为何还要烧民营粮行？
“阁老，这是为何？”
赵有德问道。
“固安常平仓失火。固安县令上报的奏折里，起火的原因必须合理。”
杨挺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固安县内有大量流民聚集。奏折上就写，流民因饥寒交迫，发生暴乱。流民洗劫并焚毁了县内的三大民营粮行。”
“随后，暴乱的流民冲击了固安常平仓，抢夺官粮未果，纵火焚仓。”
“固安县令率领守军拼死抵抗，最终将暴乱镇压。但官粮已全部付之一炬。”
杨挺仪转过身，看着满头大汗的赵有德。
“这样一来。常平仓空虚的问题，就变成了流民暴乱导致的灾难。那账面上的三十万石粮食，是被流民抢走和烧毁的。固安县令不仅无罪，反而有镇压暴乱的功劳。”
“户部也不需要承担亏空官粮的责任。你只需要在朝堂上向皇上请罪，自认防范不严，罚俸半年即可。”
赵有德听完，心中升起一股极度的战栗。
为了掩盖三十万石粮食的亏空，直接制造一场波及全县的大火。
并且将罪名全部推给无辜的流民。
“可是阁老……那三大粮行的东家，他们知道常平仓里没有粮食。平时常平仓应付上面核查时，都是从他们那里借粮充数。如果烧了他们的粮行，他们事后一定会去京城告状。”
赵有德指出了计划中的漏洞。
“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杨挺仪重新坐回书案后。
“固安县令在镇压流民暴乱的过程中，三大粮行的东家及家属，不幸被暴乱的流民杀死。他们全家殉难。官府会厚葬他们。”
杨挺仪的语气极其冷酷，决定了数十人的生死。
“去下令吧。今夜子时，固安县必须火光冲天。”
赵有德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双腿有些发软。
他深深地行了一个礼，退出文渊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