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要让京畿乱起来
深夜。固安县城。
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全城实行了极其严格的宵禁。
一百多名县衙的捕快和两百名守城军士，手持火把和长刀，封锁了街道的各个路口。
固安县最大的粮商，林家大宅。
林宅占地广阔，后院建有巨大的粮库。
林家家主林远山已经六十岁，此时正披着外衣，焦急地在正厅内来回走动。
大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开门！县衙办案！开门！”
粗暴的喊叫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林远山立刻命令管家打开大门。
固安县令身穿官服，带着数十名手持刀枪的军士冲入林家大宅。
“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草民一直奉公守法，按时交纳赋税啊。”
林远山走上前，躬身行礼。
县令看着林远山。
县令的目光中没有平日里收受林远山贿赂时的那种亲和，只有决绝的杀意。
“林远山。城内流民暴乱，正在向你们林宅冲击。本官奉命前来保护林家的粮库。”
县令挥了挥手。
数十名军士立刻散开，控制了林家的各个出口。
“流民暴乱？”
林远山愣住了。
他在固安县多年，从未听说城内有成规模的流民。
而且街道上极其安静，根本没有任何暴乱的声音。
几名军士提着几个大木桶，快步走向林家的后院粮库以及正厅的木柱旁。
他们拔开木桶的塞子，将刺鼻的火油泼洒在木质结构的建筑上。
林远山闻到了火油的味道。
他终于明白了。
“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要烧了草民的家业！”
林远山大惊失色，上前想要抓住县令的衣袖。
县令后退一步。
两名军士上前，一脚踹在林远山的膝盖上。
林远山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林家的家眷和仆役听到动静，纷纷从房间里跑出来。
看到满院子的军士和刺鼻的火油，顿时哭喊声一片。
“林远山。”
县令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老人。
“不要怪本官。常平仓的账平不了，本官就要掉脑袋。你们不死，本官就活不成。这是上面的意思。你们安心上路吧。”
县令直起身子，对着身后的军士下达命令。
“流民凶悍，林家数十口惨遭屠戮。放箭，点火。”
军士们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刀，冲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家眷和仆役。
惨叫声在林家大宅内响起。
长刀刺入肉体的声音，伴随着鲜血的喷溅。
林远山目眦欲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一名军士从侧面挥刀，锋利的刀刃直接划开了林远山的颈部。
鲜血瞬间涌出，林远山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几支点燃的火把被扔向了泼满火油的木柱和粮库。
火势瞬间冲天而起。
干燥的木材和粮食成为了最好的燃料。
大火迅速蔓延，将整个林家大宅吞噬。
与此同时。
固安城内的另外两家大粮商宅邸，以及城北的固安常平仓，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照亮了固安县城的夜空。
滚滚浓烟升腾。
县令站在林家大宅门外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的冲天大火。
他的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转头对着身旁的师爷说道。
“立刻拟写八百里加急奏折。固安流民暴乱，焚毁民房官仓。微臣救援不及，死罪。派人连夜送往京城兵部和内阁。”
次日清晨。
西山乱石岗大营。
苏寒拿着一份情报，快步冲进李长卿的中军大帐。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李长卿正坐在帅案前查看地图。
看到苏寒的状态，他放下了手中的地图。
“固安县出事了？”李长卿直接问道。
“李兄。”苏寒将情报重重地放在桌案上。
“昨夜子时，固安县燃起大火。固安常平仓，以及县内的三大粮商宅邸全部被烧毁。三大粮商全家一百三十余口，无一活口。”
苏寒的声音发颤。
“固安县令上报朝廷。称是流民暴乱，抢粮纵火。他率军平叛，虽然杀退了流民，但官仓和民仓皆已化为灰烬。三十万石常平仓官粮，全部烧没了。”
李长卿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盯着桌上的那份情报。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动作，大帐内极其安静。
但这种安静中，蕴含着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一百三十余口。”
李长卿缓缓开口，
“为了掩盖三十万石空仓的秘密。杨挺仪下令杀了一百三十多个无辜的百姓。烧毁了整整一个常平仓。”
李长卿闭上眼睛。
他低估了文官集团的底线。
他原本以为，文官的斗争只存在于朝堂的折子、律法的漏洞和权力的倾轧中。
他没有想到，那位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在太和殿上从容不迫的内阁首辅。
在面临生死危机时，屠杀平民的手段比蛮族骑兵还要残忍。
这不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
这是一场毫无底线的生死搏杀。
“李兄。固安常平仓一烧。死无对证。户部亏空三十万石官粮的罪名就洗清了。赵有德最多背一个失察之罪。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苏寒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绝对的权力和毫无底线的残忍面前，任何精密的算计都显得苍白。
“失败？”
李长卿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气馁，只有绝对的冰冷。
“他们烧了固安的常平仓。因为固安距离京城最近，是我们最容易查探的地方。”
李长卿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京畿周边，有四个常平仓。固安烧了。还有通州、霸州、涿州。这三个地方的常平仓，同样是空的。杨挺仪不敢同时烧掉四个官仓。”
“如果四大官仓一夜之间全部因为流民暴乱被烧毁，皇上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拙劣的借口。”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烧固安，是断尾求生。他认为只要毁掉一个，就能震慑住我，让我不敢再继续查下去。”
“他用一百三十多条人命警告我，如果我继续逼迫，他会让整个京畿地区陷入大乱。”
李长卿转过身，看着苏寒。
“苏寒。立刻派人，携带重金，前往霸州和涿州。不要去查常平仓。而是去买粮。去民间散户手里，去那些偏僻的村落里，高价收购余粮。”
“不管数量多少，全部买下来。暗中储存在当地的农户家中。”
“李兄，我们现在的存粮只够十天。去民间散户收购，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满足七千人的长期消耗。”
苏寒提醒道。
“我不需要这些粮食来喂饱神机营。”李长卿的声音冷厉。
“杨挺仪以为烧了固安常平仓，就可以平账。他忘了，二月初二开仓放粮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常平仓不仅要面对上级的核查，更要面对京畿数百万张吃饭的嘴。”
李长卿的拳头紧紧握住。
“既然他们说固安常平仓的粮食被烧了。那今年春季，整个京畿南部的平价粮供应就会出现巨大的缺口。市场上的粮价会立刻暴涨。”
“我要推高这个粮价。”
李长卿下达了指令。
“动用内务府所有的现银。把京城、保定、霸州市场上所有能见到的粮食，全部扫空。”
“我要让大宁京畿的粮价，在十天之内，翻上五倍！”
苏寒震惊地看着李长卿。
“李兄！粮价翻五倍，京城会大乱的！百姓买不起粮食，真的会发生暴动的！”
“只有真正发生暴动。”
李长卿直视着苏寒。
“皇上才会拔出刀。杨挺仪为了掩盖亏空，制造了假的流民暴乱。那我就给他一场真正的京畿大乱。到时候，我看户部尚书赵有德，拿什么去填补那些买不起高价粮的百姓的肚子！”
“拿不出粮食，赵有德就是逼死百姓的罪魁祸首！满朝文武，谁也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