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粮价失控，阁老再出昏招
京城的积雪尚未融化。
寒风穿过街道，吹动着店铺门前的幌子。
城南的粮食集市上，气氛呈现出一种极其反常的躁动。
原本在冬季应该保持平稳的粮价，在过去的三个时辰内，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粮行门前悬挂的木质价格牌，被伙计们频繁地摘下，涂改重新挂上。
昨日，一石陈米的市价是八百文铜钱。
今日清晨，开市的价格变成了一千两百文。
到了正午，价格上涨到一千八百文。
百姓们察觉到了异样。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大量的人群涌向粮行，试图用手中的铜钱购买口粮。
粮行的掌柜们站在高高的柜台后面，面对着拥挤的人群，大声宣布库房已经空虚，每人限购一斗米。
在集市后方的偏僻巷子里，停放着十几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
苏寒穿着厚实的青色棉袍，站在巷口的阴影处。
他的手中拿着一本册子。
几名穿着普通商贩服饰的男子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压低声音汇报。
“苏先生。城南的十三家大粮行，所有的存粮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高价买断。现银已经全部交付。粮食正在从粮行的后门装车，运往城外的指定仓库。”
一名男子汇报。
“城东和城北的情况如何？”
苏寒看着册子上的记录，出声询问。
“回先生。赵半城联络的华东商贾已经全面动手。他们将大面额的银票兑换成碎银和铜钱，分散到各个村镇和散户手中收购。”
“目前京畿周边的散粮，已经有七成进入了我们的控制之中。市面上的流通粮食急剧减少，粮价还在持续上涨。”
另一名男子回答。
苏寒合上册子。
“继续收购。不管价格多高，只要市面上有粮，立刻买下。不要吝惜银两。内务府拨付的资金极其充足。”
苏寒下达指令。
几名男子领命，迅速转身离开巷子，融入集市的人群中。
苏寒走出巷子，登上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
马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向着崇文坊的方向驶去。
紫禁城，文渊阁。
地龙燃烧产生的高温让屋内的空气有些干燥。
内阁首辅杨挺仪端坐在书案后。
他的面前摆放着顺天府尹刚刚呈递上来的紧急公文。
户部尚书赵有德站在书案前，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阁老。京城的粮价失控了。”
赵有德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顺天府尹禀报，市面上的粮食在短短两天内被不明身份的商贾大量扫空。现在一石米的价格已经突破了两千四百文，而且有价无市。”
“百姓买不到粮食，已经在几家粮行门前发生了推搡和斗殴。五城兵马司出动了军士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杨挺仪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公文的字迹上。
“阁老。固安常平仓的大火，烧掉了三十万石的账面亏空。但二月初二开仓放粮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户部原本计划趁着粮价平稳，从民间粮商手中秘密平价调拨一批粮食，填补通州和霸州常平仓的实际空缺，以应付皇上的核查和春季的放粮。”
赵有德继续陈述着户部的困境。
“现在粮价暴涨三倍。户部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去高价买粮填补空缺。如果二月初二，通州和霸州的常平仓无粮可放。常平仓空虚的事实就会彻底暴露。不仅下官要死，整个户部上下的官员都逃不掉。这必然是李长卿的报复手段！”
赵有德的双手在衣袖中握紧。
杨挺仪抬起头，视线离开公文，看向赵有德。
“老夫知道这是李长卿的手段。”
杨挺仪的语气极其平稳，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他手握内务府的巨额现银，在市场上恶意收购粮食，人为制造粮荒。他的目的，就是逼迫户部在二月初二交不出粮食，从而彻底查抄户部。”
杨挺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水。
“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同时烧毁所有的常平仓。他用最直接的手段，攻击我们最致命的软肋。”
“看样子，互市监给内库赚了不少钱。”
“阁老，我们该如何应对？顺天府尹请求动用官府的力量，强行干预市价，并且查封那些恶意囤积的商贾仓库。”
赵有德提出建议。
“干预市价？顺天府用什么干预？”
杨挺仪放下茶盏。
“官府没有粮食投入市场，贴出布告强行压价，只会让那些手里有粮的商贾把粮食藏得更深。百姓依然买不到粮食。强行查封仓库，确实是一个办法。”
“但是，李长卿既然敢大规模收购，他必然做好了伪装。他不会把粮食存在神机营的名下。”
杨挺仪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顺天府的商户造册记录。
“他一定会利用第三方商户的身份进行掩护。顺天府的捕快如果贸然去查抄，很容易陷入他设置的陷阱。”
杨挺仪转过身，看着赵有德。
“李长卿的这个计划，有一个极其关键的执行人。神机营的士兵不能离开军营去经商，李长卿本人必须坐镇西山大营防备京营的异动。在京城内负责调动资金，联络商贾，指挥收购粮食的，只有一个人。”
“苏寒。”
赵有德说出了这个名字。
“不错。”
杨挺仪点头。
“上次李长卿联络江南盐商便是此人从中作梗，他虽然品级不高，但行事手段不亚于李长卿那个狠人。”
“如今苏寒每天在京城的各个集市和钱庄之间穿梭。只要解决了他，这场收购战就会群龙无首，瞬间停滞。”
“李长卿在西山大营得到消息再派人进城接手，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两天，动用官府的力量接管那些无人指挥的粮食仓库。”
赵有德明白了杨挺仪的意图。
“阁老的意思是……除掉苏寒？”
“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在京城的混乱中遭遇盗匪抢劫，不幸身亡。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顺天府会立案侦查，最后抓几个替死鬼结案。”
杨挺仪的语气中带着决定生死的冷酷。
“你去安排。动用我们豢养在城外的那些人。不要用兵部和都督府的官方人手。必须在今夜处理干净。”
杨挺仪下达了指令。
“下官立刻去办。”
赵有德躬身行礼，退出了文渊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