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请君入瓮
李长卿立刻站起身。
杨挺仪的最终反扑，竟然是直接的军事屠杀。
一位正二品大员很难被朝堂上的奏折斗倒。
但如果这位大员发动了军事叛乱，那就是诛九族的铁案。
“微臣明白了。皇上需要微臣做诱饵，引防卫营出动。”
李长卿的语气极其平静，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巨大危险而产生任何波动。
“不错。”
皇帝的眼中流露出赞赏。
“防卫营只要离开驻地，攻击朝廷的钦差大营。这就是谋反。朕要你神机营在西山，将这八千人全部拿下。并且，必须拿到内阁调兵的公文铁证。”
“只要拿到谋反的铁证，朕就能在太和殿上，将杨挺仪以及他背后的整个文官集团，连根拔起。”
皇帝的拳头缓缓握紧。
“微臣领旨。”
李长卿躬身。
“去准备吧。不要让杨挺仪看出破绽。让他以为他的突袭万无一失。”
皇帝挥了挥手。
正月二十九。午后。
紫禁城，文渊阁。
杨挺仪坐在书案后。
户部尚书赵有德站在前方。
“阁老。二月初二的期限只剩下三天了。通州和霸州的常平仓里，除了沙土，一粒粮食都没有。李长卿的人还在城外大肆收购，粮价已经完全失控。我们无路可退了。”
赵有德的身体微微发抖。
杨挺仪拿出一份盖着内阁大印的黄色公文。
“老夫知道。”
杨挺仪的语气毫无起伏。
他将公文递给赵有德。
“去城南三十里的防卫营驻地。找到吴战。告诉他，今夜子时，全军出动。目标西山乱石岗。”
赵有德双手颤抖着接过公文。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神机营提督李长卿，贪墨军饷，图谋不轨。致使营中士兵哗变。特令京畿防卫营即刻前往平叛。遇反抗者，就地格杀。”
赵有德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伪造兵部和皇上的旨意，私自调兵。
一旦失败，整个家族都会被株连。
“阁老。这八千人真的能悄无声息地抹平神机营吗？神机营的火器在白桦林可是全歼了三万蛮族骑兵。”
赵有德担忧地询问。
“火器在白天的平原上确实威力巨大。”
杨挺仪站起身。
“但今夜没有月光。神机营缺乏防备。吴战的八千人会在夜色中摸入营地，进行近身肉搏。火枪在夜间的近战中，甚至不如一根烧火棍。天亮之前，西山只会剩下一片烧焦的废墟。”
杨挺仪转过身，背对着赵有德。
“去办吧。事成之后，户部的账目就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平息。李长卿一死，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推到他的头上。”
赵有德将公文贴身藏好，快步退出了文渊阁。
西山乱石岗大营。
傍晚时分。
大风刮过营地，卷起地上的积雪。
中军大帐内。
李长卿召集了苏寒、崔猛、李大山以及各部千户。
“齐监军不在营中？”
李长卿询问帐外的亲兵。
“回提督。齐监军半个时辰前离开大营，前往京城向皇城司递交例行文书了。”
亲兵回答。
李长卿点点头。
皇帝为了配合这次行动，故意将齐松调离了大营，以免齐松在这里受到误伤。
李长卿看向大帐内的将领。
“今夜子时，会有八千精锐敌军突袭我们的大营。”
李长卿直接切入正题。
大帐内立刻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敌军？京畿重地，哪里来的八千敌军？”
崔猛满脸震惊。
“内阁的私兵，京畿防卫营。”
李长卿回答。
崔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在五军都督府任职多年，隐约听说过文官集团有自己的一支底牌。
但他没有想到这支底牌竟然真的存在，而且直接冲着他们来了。
“提督大人。防卫营的装备极好。他们在夜间发起突袭，我们的火枪手视线受阻，防线极易被突破。”
崔猛提出了战术上的劣势。
“我们不在营地里防守。”
李长卿走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
“全军在入夜后，秘密撤出乱石岗大营。退入后方的高地山谷。将大营完全让给他们。”
李长卿开始部署具体的任务。
“大山。你带五十名士兵留下。在营地的每一座帐篷里点燃半截蜡烛。把那些损坏的兵器和旧衣服扔在床榻上，伪造出士兵正在熟睡的假象。”
李大山认真地点头。
“在我的中军大帐下方，挖一个深坑。埋入五百斤颗粒火药。连接好长引信，引信拉到营地后方的安全区域。等防卫营的主力进入营地后，点燃引信。”
李长卿下达了爆破指令。
“崔侯爷。你带领三千骁骑营，在天黑后绕道离开西山。前往通往京城的官道两侧树林中隐蔽。防卫营遭到火药袭击和我们的伏击后，必然会向京城方向溃逃。你的任务，就是截断他们的退路，全数缴械。”
李长卿看向崔猛。
“末将领命。”崔猛抱拳。
“苏寒。”李长卿转向苏寒。
“你现在立刻进城。去找都察院的刘渊，以及刑部、大理寺的几位清流官员。告诉他们，今夜西山有重大的军务演练，请他们务必在子时前往西山对面的望月峰观摩。”
苏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兄是想让朝廷的文官，亲眼看着内阁的私兵谋反？”
“只有他们亲眼看到，明日的朝堂上，杨挺仪才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这份谋反的罪名，必须由都察院和三法司的官员亲自作证。”
李长卿的语气极其冷酷。
夜幕完全降临。
西山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神机营的士兵们动作迅速且无声。
五千人带着所有的火枪和弹药，沿着后山的小路，撤退到了高地山谷之中。
山坡上，士兵们卧倒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们的棉衣，但没有人发出任何抱怨。
五千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灯火微弱的大营。
子时。
风声掩盖了脚步声。
吴战率领着八千名防卫营士兵，到达了西山大营的外围。
士兵们卸下了铠甲上的铜扣，防止发出金属碰撞声。
所有人的口中衔着木枚，保持着绝对的静默。
吴战观察着大营。
营门处的两名守卫靠在木柱上，似乎正在打瞌睡。
营帐内透出微弱的烛光，没有任何警惕的迹象。
“前锋营，摸进去。解决守卫，直接杀入营帐。”
吴战挥下手掌。
数百名防卫营士兵拔出长刀，迅速冲向营门。
长刀挥动，两名守卫的头颅滚落。
没有鲜血喷溅。
防卫营的士兵立刻发现，那只是两个穿着军服的草人。
但是，后方的部队已经源源不断地涌入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