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首辅从容赴死
数千人分散开来,冲向各个营帐。
他们掀开帐帘,举刀狠狠地劈向床榻。
长刀砍在破旧的衣服和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没有人!”
“统领!营帐是空的!”
惊恐的呼喊声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响起。
吴战带着亲卫冲入了位于中央的中军大帐。
他看着空荡荡的帅案,以及燃烧到一半的蜡烛,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中计了!全军撤退!立刻离开大营!”吴战大声嘶吼。
他的声音刚刚传出大帐。
地下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李大山在距离大营两百步外的一块巨石后,点燃了火折子。
火苗接触到引信,引信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大营中央燃烧。
“轰!!”
五百斤颗粒火药在地底被引爆。
这一声巨响,彻底撕裂了西山的夜空。
巨大的冲击波将中军大帐连同周围的十几座营帐全部掀飞。
泥土、石块以及木材的碎片被炸向高空。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腾空而起,将整个大营及周边山林完全照亮。
处于爆炸中心区域的数百名防卫营士兵瞬间失去了生命。
残肢断臂在火光中飞溅。
剧烈的气浪将周围的士兵成片地推倒在地,许多人的耳膜被直接震穿,七窍流血。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取代了原本的寂静。
吴战距离爆炸中心较近,他的一条腿被炸飞的粗大原木砸中,骨骼断裂。
他倒在血泊中,眼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士兵在混乱中互相踩踏。
爆炸的火光,不仅照亮了营地,也照亮了对面的望月峰。
苏寒站在望月峰的山石上。
他的身旁,站着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渊,以及六部九卿中的几位重臣。
这些官员被苏寒以各种理由请到这里,此时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那……那是京畿防卫营的盔甲!”
一名曾兵部任职的官员指着火光中四处逃窜的士兵,声音发颤。
“防卫营不奉圣旨,绝不可调动。他们为何会在深夜偷袭钦差大营?”
刘渊的双手死死地抓住衣袖。
“内阁私调军队,攻击神机营。这是谋反的死罪!杨挺仪为了掩盖户部的亏空,竟然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刘渊转头看向身后的官员们。
“诸位同僚。今夜之事,我们亲眼所见。明日早朝,必须联名上奏,弹劾内阁谋反!”
官员们纷纷点头。
他们虽然也是文官,但谋反是触碰大宁朝底线的行为。
谁在这个时候包庇内阁,谁就是乱党。
大营后方的山坡上。
李长卿看着下方陷入混乱和火海的防卫营士兵。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向前平指。
“打照明弹。开火。”
十几枚特制的照明弹升入夜空,散发出刺目的白光。
将防卫营士兵的身影清晰地暴露在雪地上。
埋伏在山坡上的五千名火枪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枪声密集连绵。
从高处居高临下的射击,让神机营的火器发挥出了最大的杀伤力。
铅弹穿透了防卫营士兵的铠甲,一排排的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防卫营的士兵在平地上无法找到掩体,他们也无法看清山坡上的敌人。
他们只能在营地内四处乱窜,承受着单方面的射击。
长刀和盾牌在火枪面前失去了意义。
不到半个时辰,防卫营的阵型彻底崩溃。
剩余的数千名士兵扔掉手中的武器,向着京城的方向疯狂逃窜。
李长卿没有下令追击。
“停止射击。下山打扫战场。包围俘虏。”
李长卿下达了命令。
神机营的士兵端着装好弹药的火枪,走下山坡,将那些跪在地上举手投降的防卫营士兵团团包围。
李长卿走到中军大帐的废墟前。
吴战躺在废墟边缘,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腿血肉模糊。
李长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大山走上前,在吴战的怀里粗暴地搜查了一番,掏出了一份黄色的公文。
李大山将公文递给李长卿。
李长卿展开公文,借着周围的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内阁大印和调兵指令。
“伪造兵符,矫诏调兵。”
李长卿将公文卷起,握在手中。
他看着吴战。
“这份公文,加上你这个活着的统领。杨挺仪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洗不清谋反的罪名了。”
吴战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内阁的最后底牌,被李长卿用一场完美的伏击彻底粉碎。
李长卿转过身,看向京城的方向。
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逃亡的防卫营士兵遭遇了崔猛率领的三千骁骑营。
面对以逸待劳的精锐骑兵,失去斗志的防卫营士兵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纷纷缴械投降。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正月初一的清晨。
李长卿骑着黑马,带领着神机营的将士,押解着数千名防卫营俘虏和统领吴战,向着京城的德胜门走去。
队伍的最前方,一名士兵高高举着那份盖有内阁大印的调兵公文。
李长卿没有选择在朝堂上递交折子。
他要带着这支得胜之师,带着谋反的铁证,直接走向皇宫。
今日的早朝,将是大宁朝建国以来,最为血腥和彻底的一次权力清洗。
文渊阁内。
杨挺仪坐在书案后。
面前的茶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他没有合眼。
他在等待吴战的消息。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大批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冲入了文渊阁。
锦衣卫指挥使走到杨挺仪的面前,面容冷酷。
“杨首辅。西山大营遭遇袭击。李长卿提督已查明是京畿防卫营所为,并缴获内阁伪造的调兵公文。”
“皇上口谕,即刻查封文渊阁。请杨首辅移步乾清宫。”
杨挺仪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色官服。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任何辩解的话。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他执掌了十几年的文渊阁。
权力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李长卿和皇帝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