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代权臣，就此落幕
皇帝的双手放在御案的边缘，手指微微收紧。
“杨挺仪。你熟读大宁律法，位极人臣。你可知，私自调兵攻击朝廷钦差，是什么罪名？”
皇帝质问。
“老臣知晓。是诛九族的谋反大罪。”杨挺仪的头微微低下。
“既然知晓，为何还要做？”皇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杨挺仪重新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皇帝，而是看向了站在大殿中央的李长卿。
“老臣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大宁朝的江山社稷。为了大宁朝的文官根基。”
杨挺仪的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殉道者的决绝。
“陛下。李长卿手握火器重兵，掌握内务府巨额财权。他在北凉立下军功，在京城操纵粮价，逼死工部尚书。他行事不受六部节制，不遵朝廷法度。他用雷霆手段将大宁朝的文官系统逼入了绝境。”
杨挺仪直视着皇帝。
“自太祖开国以来，大宁朝的规矩便是文官治国，武将统兵。文官以道德和律法约束武将，防止武将拥兵自重。”
“如今，李长卿的权力已经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如果继续放任神机营发展，不出三年，朝廷的六部九卿将形同虚设，大宁朝将变成武将专权的局面。”
杨挺仪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
“户部常平仓的亏空，确实存在。但那笔钱，并没有进入老臣的私人口袋。那是为了维持整个文官系统运转，为了安抚各地官员，为了推行朝政而不得不产生的消耗。”
“李长卿揪住此事不放，意图彻底摧毁户部。户部一倒，天下大乱。”
杨挺仪再次磕头。
“老臣调动防卫营，并非为了谋反。老臣只是想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替陛下，替大宁朝，除掉这个不受控制的武将权臣。”
“老臣愿以一身性命，换取大宁朝朝局的重新平衡。”
杨挺仪的这番话，是一套极其高明的政治说辞。
他将自己的死罪，包装成了为了维护国家体制的必要牺牲。
他试图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皇帝的心中种下一颗对李长卿极度防备的种子。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杨挺仪的陈述。
皇帝的心中十分清楚，杨挺仪所说的文官系统运转的资金，实际上就是文官集团结党营私、结党营私的利益链条。
但杨挺仪关于李长卿武将专权的警告，也确实触动了历代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杨挺仪，而是转头看向李长卿。
“李长卿。杨阁老说你拥兵自重，破坏朝纲。你作何解释？”
皇帝将问题抛给了李长卿。
李长卿站在原地，神色依然平静。
他知道这是杨挺仪临死前的反扑。
李长卿转过身，面向杨挺仪。
“杨首辅。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宁朝的江山社稷，为了朝局的平衡。但在本官看来，你维护的只是你们文官集团的私利。”
李长卿的语气极其冷酷，没有丝毫的退让。
李长卿伸出手，指向地上的吴战。
“为了掩盖三十万石粮食的亏空，你们下令烧毁固安常平仓，杀害了一百三十多名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为了在二月初二前灭口，你们私调八千精锐，在深夜偷袭朝廷大营。”
“这些防卫营的士兵，拿的是大宁的军饷，本该去边关抵御外敌，却被你们用来进行内部的屠杀。”
李长卿向前走了一步。
“你们口中的道德和律法，只在对付政敌时才会拿出来使用。当律法威胁到你们自身的利益时，你们比任何人都残忍，比任何人都无视规矩。”
“一个连百姓生死都不顾、连国家官仓都能付之一炬的文官集团，有什么资格谈论江山社稷？”
李长卿转回身，面向皇帝，双膝跪地。
“陛下。微臣手握神机营，确实拥有重兵。但神机营的每一颗子弹，每一把刀，都只指向大宁的敌人。微臣的权力，全部来自于陛下的信任。微臣只听命于陛下一人。”
李长卿将额头贴在地砖上。
“微臣没有结交朝臣，没有培植党羽。微臣在朝堂上孤立无援。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清贪腐，充实国库，强军卫国。”
“杨挺仪指责微臣拥兵自重，不过是他为了掩盖自己谋反罪名的狡辩之词。”
“请陛下，明察。”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一个是执掌朝政十几年的文官领袖。
一个是刚刚崛起锋芒毕露的武将新贵。
皇帝的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杨挺仪必须死，文官集团的权力必须被削弱。
而李长卿，这把好用的刀，现在还不能折断。
“杨挺仪。”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中透出最终的裁决。
“你为了掩盖户部的贪腐，纵火杀民，伪造文书，私调军队。证据确凿。你所说的维护朝纲，不过是你恋栈权力的借口。朕的江山，不需要你们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来维护。”
皇帝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方。
“传朕旨意。”
皇帝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内阁首辅杨挺仪，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即刻革去所有官职、爵位，剥夺功名。”
“念其曾有功，免其诛九族之罪。赐白绫一条，鸠酒一杯。于文渊阁内自行了断。”
“其直系亲属，全部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杨挺仪听到这个判决，闭上了眼睛。
免去诛九族，保留了全尸。
这已经是他在这种谋反大罪下能得到的最好结局了。
他知道，皇帝没有赶尽杀绝，是不想让整个文官系统彻底崩溃。
杨挺仪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罪臣杨挺仪，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名大内侍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杨挺仪的胳膊。
杨挺仪没有挣扎，他顺着侍卫的力量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皇帝，也没有再看李长卿。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被侍卫押解着走出了乾清宫。
一代权臣，就此落幕。
皇帝看着杨挺仪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他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吴战。
“京畿防卫营统领吴战，盲从乱命，袭击钦差。按律当斩。拖出午门，即刻斩首示众。防卫营八千士兵，全部打散，发配北方各卫所充当苦役。”
大内侍卫将奄奄一息的吴战拖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下皇帝、李长卿和大太监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