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夺嫡旋涡已经形成
安如风的这段话,极其大逆不道。
他甚至在隐晦地诅咒皇帝的生死。
李长卿跪在地上,心中产生了一阵强烈的警惕。
安如风不是在劝说,而是在进行一种隐晦的威胁。
他暗示东宫有可能在皇帝南巡期间采取极端的手段。
如果李长卿现在不站队,一旦东宫成事,李长卿就会被立刻清除。
李长卿抬起头,直视着安如风。
“这位先生的话,微臣听不懂。”
李长卿的语气变得强硬。
“皇上身边有三万最精锐的禁军护卫。江南更是大宁腹地。皇上绝对万无一失。若真有乱臣贼子敢对皇上不利,微臣的神机营,必定会血洗江南,诛其九族。”
李长卿用同样的强硬姿态进行了反击。
赵乾看了一眼安如风。
安如风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赵乾不要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李提督言重了。安先生只是做个假设。”
赵乾干笑了一声,挥了挥手。
“既然提督大人觉得目前神机营不宜扩编,孤也不强求。提督大人军务繁忙,孤就不多留了。来人,送李提督出宫。”
“微臣告退。”
李长卿站起身,行礼后退出了偏殿。
马车行驶在返回崇文坊的街道上。
李长卿坐在车厢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在东宫的对话。
太子赵乾的急躁和狠辣,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那个名叫安如风的幕僚,却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危险。
安如风看透了皇权交替的本质,并且敢于直接在言语中进行试探。
“东宫的势力,不能得罪,也不能靠近。”
李长卿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五日后。
京城东城的长公主府。
长公主是大宁皇帝的亲姐姐。
府邸占地极广,内部修建了精美的江南园林。
李长卿乘坐普通的马车来到公主府。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由后门的管事引路,进入了公主府的内院。
李长卿来此,是为了交付去年冬天香水生意的分红。
这项生意在京城贵妇圈中获得了极其庞大的利润。
长公主利用自身的身份在其中起到了巨大的推波助澜作用,两人之间建立了一层稳固的商业合作关系。
管事将李长卿引至一处安静的水榭前。
长公主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坐在水榭的围栏旁,手中拿着一些鱼食,正在投喂池塘中的锦鲤。
李长卿走上前,躬身行礼。
“微臣李长卿,见过长公主殿下。”
“免礼。”
长公主没有回头,继续将鱼食洒入水中。
“李大人,听说你前几日去了东宫赴宴。太子对你可是十分看重啊。”
长公主的消息极其灵通。
李长卿直起身子,从袖子中取出一叠银票。
“回长公主。太子殿下体恤微臣,赐宴款待。微臣只谈军务,不谈其他。”
李长卿将银票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这是香水生意冬季的红利。总计八万两白银,请长公主过目。”
长公主转过身,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银票。
“李大人的赚钱手段,比你在朝堂上杀人的手段还要利落。”
长公主走到石桌旁坐下。
长公主挥了挥手,周围的侍女和管事全部退出了水榭。
“你拒绝了太子的拉拢。”
长公主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微臣只效忠皇上。”
李长卿重复了那个理由。
长公主轻笑了一声。
“这句话,你能骗过太子,骗不过本宫。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你拒绝太子,是因为你看出了太子刻薄寡恩,没有容人之量。你若投靠他,将来狡兔死走狗烹,你就是第一个被杀的功臣。”
李长卿没有反驳。
长公主端起桌上的茶杯。
“皇上这次南巡。将京城留给太子。听起来是信任,但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长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
“皇上知道太子性情急躁。他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太子,就是想看看太子在这段时间里,会做出什么事情。”
“如果太子安分守己,皇上回来后,储君之位便稳如泰山。”
“可若是太子趁机结党营私,甚至有其他逾越的举动……”
长公主没有说下去。
李长卿听懂了长公主的意思。
皇帝可能在钓鱼,太子可能就是那条鱼。
“长公主殿下。京城中,除了太子,还有三皇子。”
李长卿提出了另一个势力。
“三皇子赵隆。”
长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平日里跟在太子身后,唯唯诺诺,做出一副完全没有野心的小白兔模样。太子说什么,他便附和什么。但本宫知道,他才是心思最深沉的一个。”
长公主看向李长卿。
“你手握神机营,是京城防务的重中之重。太子和三皇子,早晚都会为了夺取你这支力量而对你下手。你夹在他们中间,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会被卷入这场夺嫡的漩涡。”
李长卿保持着沉默。
长公主说的都是事实。
长公主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水榭外的一处宽阔庭院。
“李大人,你看那边。”
李长卿顺着长公主的视线看去。
在庭院的石板地面上,铺着几张拼接在一起的巨大宣纸。
一名年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跪在宣纸的边缘。
少年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白色长袍,衣服的下摆沾满了灰尘。
他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布带扎在脑后。
他的脸颊上沾着几道黑色的墨迹。
少年手中拿着一支细长的画笔。
他的身旁放着几本厚厚的地方志和各种颜色的颜料碟。
少年完全没有注意到水榭这边的谈话。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宣纸。
他用毛笔蘸取墨汁,在宣纸上极其缓慢、精确地勾勒出一条弯曲的线条。
随后,他放下毛笔,拿起一把木尺,在宣纸上测量距离,口中念念有词。
“四皇子,赵致。”
长公主的声音变得十分柔和,充满了疼爱。
“皇上最小的儿子。也是本宫最疼爱的侄子。”
李长卿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画图的少年。
“四皇子殿下在画什么?”李长卿问。
“他在画大宁朝的堪舆图。”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致儿从小就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骑马射箭。他最讨厌的就是朝堂上的那些规矩和算计。”
“他只有一个爱好,就是丹青。”
“这臭小子曾发誓,要用自己的脚走遍大宁的每一寸土地,亲手为他父皇画出一幅最详细最准确的大宁全图。”
长公主看着赵致专注的背影。
“皇上极其喜爱他的这份纯粹。皇上知道这夺嫡之争有多么残酷。所以皇上从未让致儿接触过任何政务,甚至不允许任何朝臣私下接触他。想来皇上只想让他做一个富贵闲人,画一辈子的画。”
李长卿看着那个脸上有墨迹的少年。
在如今暗流涌动的京城,这个少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却又有一种极其独特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