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固安县无匪！
京畿以南六十里，固安县。
连日的春雨让固安县境内的泥土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道路两侧的农田中，刚刚翻耕过的土壤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李大山穿着黑色的武官常服，脚下的军靴沾满了厚厚的黄泥。
他骑在黑马上，马匹的行进速度十分缓慢。
在他的身后，一百名神机营士兵排成两列纵队，端着装配有防雨油布的燧发枪。
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队伍的前方，是固安县的地方守备军营。
李大山勒住缰绳，停在守备军营的大门外。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士兵，提着熟铜棍，大步走入军营。
固安县令以及当地的守备百户，早已经接到通报。
此时正站在大堂的屋檐下等候。
两人看到李大山这位正五品的京营游击将军，立刻走下台阶，躬身行礼。
“下官固安县令，见过李将军。”
“末将固安守备，参见将军。”
李大山没有还礼，他的面色显得极其烦躁。
他大步走到两人面前。
直接从怀中掏出那份盖有东宫印记的明黄色诏书，在两人面前展开。
“县令大人，守备大人。俺奉太子殿下监国诏令，带领神机营精锐前来固安县配合你们剿匪。”
“诏书上说，固安县境内出现大量流窜悍匪，屡次劫掠商旅。俺带着弟兄们在固安县周边搜山检海，整整转了四天。除了几个饿得走不动道的流民，连个拿刀的毛贼都没看见。你们这固安县的悍匪，到底藏在哪里？”
李大山的声音极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
固安县令和守备百户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县令上前一步，双手作揖。
“李将军息怒。下官实在不知这悍匪之说从何而来。固安县虽有流民，但绝无成建制的悍匪。”
“平日里过往的商队，也从未到县衙报案说遭遇过劫掠。地方上的治安，一直由守备百户带领军士巡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守备百户也立刻附和。
“将军明鉴。末将手下有两百军士，每日在县境边界设卡盘查。若真有大股悍匪流窜，末将定会上报兵部。这诏书上的军情，末将确实毫不知情。”
李大山听完两人的回答，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收起诏书，转过身，看着外面连绵的春雨。
太子监国的诏书，明确指出了固安县有悍匪。
但地方的县令和守备却一无所知，实际的搜查也毫无结果。
这违背了基本的军务常理。
朝廷调动京营兵马，必然是地方官府上了求援的折子。
李大山虽然性格粗犷，但跟随李长卿经历了多场朝堂和战场上的生死算计。
他并非毫无头脑。
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升起。
这道诏令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
偏偏在他准备护送老千户和十万两现银，军械前往遵宁州的出发时刻。
传令太监拿着诏书将他拦在城门外，强行将他调往这毫无匪患的固安县。
“调虎离山。”
李大山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大堂的屋檐下。
“来人！”
李大山大吼一声。
一名神机营的亲兵小队长立刻跑到李大山面前。
“你挑两匹最快的马，一人双马，不要顾惜马力。即刻赶回西山乱石岗大营。亲口禀报提督大人，固安县无匪。那道东宫的剿匪诏书，极有可能是为了把俺从车队调开。”
“请提督大人立刻派骑兵，沿官道追赶威远镖局的车队，务必确认车队的安全！”
李大山下达了紧急指令。
“属下领命！”
亲兵小队长转身冲出军营。
片刻后，两骑快马冲入雨幕，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大山站在屋檐下，握着熟铜棍的手背上暴起了青筋。
他看着北方，心中对老千户的担忧达到了顶点。
同一时间。
京城以北，黑石岭。
春雨没有降临这片山区。
黑石岭的峡谷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一支由五十人组成的商队，正驱赶着骡马，小心翼翼地进入峡谷。
商队的管事走在最前面，他的手中拿着一根防身的短棍。
当商队转过一处狭窄的弯道时，走在前面的几匹骡马突然停下脚步，发出焦躁的响鼻声。
无论管事如何抽打，都不肯再向前迈出一步。
管事疑惑地越过骡马，向前看去。
只看了一眼，管事手中的短棍便掉落在地。
他的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碎石的道路上。
前方的官道上，横七竖八地倒卧着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穿着烧焦的衣服，许多人的身上插着黑色的弩箭。
几十辆原本坚固的马车，此时已经被大火烧成了黑色的木炭骨架。
马车的车厢内，散落着一些变形的黑色铁块。
地面的土壤呈现出一种大面积的暗红色，鲜血在低洼处汇聚成了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水洼。
在尸体堆的边缘，一具没有头颅的无头尸体跪伏在地上。
尸体的手中死死地握着一把卷刃的大砍刀。
在尸体不远处的碎石堆里，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
“杀……杀人了！死人啦！”
商队管事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商队的护卫们拔出刀剑上前查看，看到这等惨状，无不倒吸冷气。
“快！退出去！绕道去最近的县衙报官！”
商队管事大声呼喊。
商队立刻调转方向，疯一般地逃离了黑石岭。
次日。
遵宁州府衙。
知州大人坐在正堂上，看着面前那份由当地巡检司快马送来的急报，双手微微发抖。
“黑石岭发生惊天劫案。死者五十余人，皆是京城威远镖局的镖师。镖局老当家被人斩首。现场留下大量烧毁的马车，车内有兵部制式的精钢军械残骸。另外，现场发现大量空置的官银木箱，初步估算，被劫现银十万两。”
知州看着急报上的文字，冷汗浸透了内衣。
威远镖局，那是神机营提督李长卿的亲属产业。
十万两现银加上军用物资，这绝对是兵部的专案。
在这遵宁州的地界上发生这种大案，他这个知州若是处理不当，头顶的乌纱帽绝对保不住。
“备马！本官要亲自去黑石岭查勘！另外，立刻拟写六百里加急文书，分别送往兵部、刑部，以及西山神机营大营！”
知州下达了最紧急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