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死讯传回大营
两日后。
西山乱石岗大营。
李长卿站在中军大帐外,看着兵工厂方向运出的一批批新式燧发枪。
神机营的换装进度十分顺利。
苏寒拿着两份不同途径送来的紧急军情,步履匆匆地走到李长卿面前。
苏寒的脸色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煞白。
“李兄。出大事了。”
苏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将两份急报递给李长卿。
李长卿接过急报。
第一份,是李大山派回来的亲兵送达的口信记录。
“固安县无匪。东宫诏令有诈。”
李长卿看完第一份,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他立刻打开第二份急报。
这是遵宁州知州发来的六百里加急。
李长卿的目光扫过急报上的文字。
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晃动,但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
十万两现银被劫。
精钢构件被毁。
五十名威远镖师全军覆没。
铁老千户,被斩首。
这些文字,化作实质的重量,重重地压在李长卿的身上。
大帐外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李长卿将急报缓慢地合拢。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李兄。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截杀。对方不仅知道十万两现银的运输路线,更知道这批精钢构件对神机营的重要性。他们烧毁精钢,抢走现银,斩杀老千户。这是要断神机营的财路和军械,更是要摧毁神机营将士的家属。”
苏寒越分析,越觉得不寒而栗。
“大山被东宫的诏令调去了固安。”
李长卿的声音极度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如果大山没有被调走,一百名火枪手护卫,就算遇到再强的悍匪,也能全身而退。这道东宫的监国诏令,是杀人最关键的一把刀。”
李长卿转过身,走回中军大帐。
苏寒跟在身后。
“李兄。东宫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子虽然记恨我们拒绝他的拉拢,但他现在是监国,行事应该有所顾忌。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杀军械车队,这是形同造反的大罪。”
“一旦留下任何证据,太子也无法向皇上交代。”苏寒提出了疑点。
李长卿坐在帅案后。他没有立刻下定论,他的大脑在进行着极其严密的逻辑排查。
“派出五百名骑兵,由赵大虎带队。带上最好的仵作和军中的追踪老手。即刻前往黑石岭。”
李长卿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封锁现场。仔细查勘。从伤口的深浅,弩箭的射入角度,撤退的脚印,查出这批劫匪的兵器制式和人员数量。将老千户和五十名镖师的遗体,妥善收殓,运回京城。”
苏寒立刻将这道命令记录下来,并派人传达给赵大虎。
李长卿看着苏寒。
“苏寒。动用你在京城所有的暗线。去查验兵部武库司、五城兵马司、以及东宫卫率的兵器库账目。劫杀五十名武艺高强的镖师,绝不是普通流寇能做到的。”
“对方一定使用了大规模的军用强弩或者制式刀剑。”
“去查这半个月来,京城哪一支军队有兵器外流或者不明损耗。”
“是。属下亲自去办。”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
李长卿的目光变得深邃。
“去东宫的通政司内线查验那道调大山去固安的诏书底稿。我要确认,这道诏书,到底是不是太子赵乾亲自盖印签发的。”
苏寒领命离去。
大帐内只剩下李长卿一人。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腿残疾、手缺指的老兵。
那个在崇文坊庭院里,拍着胸脯保证把军械安全送到遵宁州的老千户。
铁玉兰的父亲。
他未出世侄子的外公。
李长卿的双手死死地抓住帅案的边缘。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遭受的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敌人的刀,极其精准地刺入了他防备最薄弱的环节。
一个时辰后。
李长卿离开西山大营,独自骑马返回京城。
崇文坊李宅。
庭院内的海棠花已经绽放了少许。
李长卿推开院门。
正厅内,王悍娘正在指挥下人准备晚膳。
铁玉兰坐在侧房的软榻上,手中拿着针线,正在缝制婴儿的小衣裳。
她的神色十分安宁。
李长卿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脚步变得极其沉重。
他不知道该如何将那个残酷的消息告诉铁玉兰。
王悍娘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李长卿,立刻走出来。
“长卿,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城了?大营里的军务不忙了?”
王悍娘笑着询问。
李长卿没有回答。
他看着母亲,眼神中透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悲恸。
王悍娘的笑容僵住了。
作为母亲的直觉,她立刻察觉到了出事了。
她快步走到李长卿面前,压低了声音。
“长卿。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大山惹祸了?”
李长卿深吸了一口气。
他拉着王悍娘走到院子的角落。
“娘。大山没事。是老千户。”
李长卿的声音极低。
王悍娘愣了一下。
“亲家公怎么了?他不是去遵宁州送货了吗?”
“车队在黑石岭遭遇了埋伏。”
李长卿将事实的真相,简短地告诉了王悍娘。
“五十名镖师全部战死。老千户……被劫匪杀害了。”
王悍娘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李长卿的手臂。
“亲家公……没了?”
王悍娘的眼眶瞬间变红。
那个倔强的老头,就在几天前,还在这个院子里喝茶。
李长卿扶住母亲的肩膀。
“娘。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玉兰嫂子知道。”
李长卿的语气极其坚决。
“玉兰嫂子现在有了身孕,胎气尚未完全稳固。老千户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如果她听到这个消息,必然会肝肠寸断。这种极度的悲痛和震惊,极有可能导致滑胎。”
李长卿看着正房的方向。
“为了嫂子的身体,为了大山的孩子。我们必须把这件事瞒下来。至少要瞒到嫂子平安生产。”
王悍娘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可是……这怎么瞒得住?威远镖局五十个人都没了,这京城里迟早会传开的。”
王悍娘提出疑问。
“镖局那边,我会派苏寒去接管。封锁所有的消息来源。如果有亲属来闹,直接用内务府的银子双倍抚恤,严令他们不得走漏风声。”
李长卿迅速做出了应对方案。
“这几日,我会让大山继续留在固安县查探。就对嫂子说,老千户到了遵宁州后,接了一趟前往华东的长途大镖,路途遥远,需要大半年才能回来。”
“大山则是因为军务繁忙,暂时无法回京。”
李长卿握住母亲的手。
“娘。在家里,您必须保持平时的样子。绝不能在嫂子面前露出任何悲伤的神色。”
“嫂子和这个孩子,皆是我们李家的命脉,绝不能有闪失。”
王悍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娘知道。娘就是咬碎了牙,也不会在玉兰面前漏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