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太子？还是三皇子？
李长卿整理了一下情绪。
他走到井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确认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后，他走进了侧房。
铁玉兰抬起头，看到李长卿进来，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长卿回来了。大营那边很忙吧？”
铁玉兰微笑着询问。
“大营正在换装新火铳，事务繁多。今日刚好有空，回城看看嫂子。”
李长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和。
“大山有传信回来吗？爹那趟镖走到哪里了？”
铁玉兰顺口问道。
李长卿直视着铁玉兰的眼睛。
“大哥派人送了信。固安县那边确实有一股流寇，大哥正在带兵围剿，大概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结束。至于老千户……”
李长卿的语气十分自然，没有任何停顿。
“威远镖局在遵宁州的信鸽传回了消息。车队已经安全抵达遵宁。老千户卸完货后，刚好在当地接了一批前往华东临清州的珍贵药材镖。”
“老千户说这趟镖利润丰厚，他亲自带队南下了。来回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老千户让嫂子安心在家里养胎，不用挂念他。”
铁玉兰听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爹就是闲不住。腿脚都不利索了，还接这种长途镖。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老千户身体硬朗，加上威远镖局的五十名精锐护送，去华东不会有事的。”
李长卿微笑着安抚。
晚膳时分。
饭桌上的气氛依然和谐。
王悍娘不断地给铁玉兰夹菜，脸上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李长卿则平静地吃着饭，偶尔谈论几句西山大营的趣事。
在这个温馨的家庭晚膳背后。
李长卿的内心，正在经受着极度的煎熬。
他将仇恨和悲痛全部压在心底，用谎言为嫂子筑起了一道防护墙。
入夜。
书房内没有点灯。
李长卿独自坐在黑暗中。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寒推门进入。
“李兄。黑石岭的验尸报告传回来了。”
苏寒将几页纸放在书案上，然后点燃了一支蜡烛。
烛光照亮了李长卿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酷。
“念。”
李长卿没有拿起报告。
“赵大虎带人仔细勘查了现场。威远镖局五十名镖师，全部是被一种一击毙命的刀法斩杀。现场找到了大量残留的弩箭箭头。”
苏寒看着报告上的记录，倒吸了一口冷气。
“箭头是三棱破甲箭。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是，赵大虎发现，这种弩箭的射击角度全部是从两侧高处的岩壁上射出的。能够从那种高度精确命中移动目标的射手，必须经过极其严苛的军中训练。”
“普通的流寇山贼，绝对没有这种准头和纪律。”
苏寒将报告翻到第二页。
“老千户的遗体，是被极其锋利的重型斩马刀直接斩首。刀口平滑，凶手的力量极大。”
“军用强弩，重型斩马刀。极其严密的组织纪律。”
李长卿在黑暗中开口。
“这是正规军干的。”
苏寒点头。
“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这支截杀部队的人数在一百人左右。他们撤退时没有留下任何杂乱的脚印，全部沿着一条路线撤离。这种军事素养，甚至不在神机营的精锐之下。”
“东宫的通政司内线查到了什么？”
李长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查到了。”
苏寒从怀中掏出一张誊抄的公文底稿。
“那道调大山去固安县的诏书，在东宫的档房里有备案。上面盖着东宫监国的印信。发出的时间，正是大山准备出发的那天清晨。”
“经办此事的，是东宫幕僚，安如风。”
李长卿看着那张底稿。
“安如风。”
这个名字在李长卿的口中被咀嚼。
“调开大山，截杀车队。抢走十万两现银，摧毁精钢构件。这一系列动作，极其符合安如风狠辣果决的行事风格。他需要这笔巨款来扩充东宫的势力，同时打击神机营的军备。”
苏寒分析着安如风的动机。
李长卿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滑动。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逻辑链条，都指向了太子和安如风。
东宫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足够的权力调动这批精锐的杀手。
但是。
李长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日在三皇子府外，东城千户捡到的那把斩马刀。
“南郊窑厂。两百名死士。大量私造的军用兵器。”
李长卿停止了手指的滑动。
他转过头，看着苏寒。
“苏寒。如果太子想要截杀这支车队。他有监国之权。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理由，在京城门外就将车队扣押查验。”
“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伪造一份去固安县剿匪的诏书，并且在黑石岭这种偏远的地方动手？”
苏寒愣了一下。
“或许太子是不想留下明面上的把柄。毕竟十万两现银和兵部军械，明抢会引起非议。”
“不。太子的性格极其狂妄，他不屑于做这种迂回的隐藏。”
李长卿站起身。
“最重要的是。东城千户在南郊窑厂缴获的那批兵器中，就有大量的军用强弩和斩马刀。”
“而这批兵器，是三皇子赵隆的。”
李长卿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赵隆的南郊窑厂被太子捣毁。他失去了兵器和死士，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资金来源。”
李长卿将所有的线索重新串联。
“赵隆需要钱。十万两现银，足够他重新建立起一支更加隐秘的力量。他知道神机营的运输路线。”
“他更知道，大山是神机营的游击将军。”
李长卿走到窗前，看着夜空。
“伪造一份东宫的诏令，对于心思深沉的三皇子来说，并非难事。他利用这份伪造的诏令，不仅调开了大山，更将截杀车队的罪名，完美地嫁祸给了东宫。”
李长卿转过身。
“他要让神机营和太子彻底决裂。他要借着神机营的枪炮，去攻击东宫。然后他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苏寒听完这番推演，感到一阵极度的寒意。
如果真是三皇子所为。
那这个人的心机，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不仅杀了铁玉兰的父亲，还要利用这份血海深仇，将李长卿变成他夺嫡的工具。
“李兄。如果真的是三皇子。我们该怎么办？证据现在全都指向东宫。”苏寒询问。
李长卿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勘查报告，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冷酷的面容。
“证据指向东宫，那我们就顺着证据走。”
李长卿看着化为灰烬的纸张。
“赵隆想让我和太子互咬。我就如他所愿。”
“但在咬死太子之前，我会先把隐藏在暗处的这只毒蛇，一寸一寸地挖出来，扒皮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