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噩耗传回固安县
从固安县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泥水四溅。
李大山骑着黑马，率领一百名神机营士兵在泥泞的道路上全速狂奔。
马匹的口鼻处喷出大量的白色水汽，马腹两侧沾满了甩上来的泥浆。
连日来的无功而返，和那道充满疑点的调兵诏书。
让李大山的心中充满了极度的焦躁不安。
他没有遵守一天行军三十里的常规军令，而是下令急行军。
队伍行进至距离京城南门还有三十里的三岔路口时。
前方出现了一队迎面驰来的骑兵。
领头之人身材粗壮，穿着神机营千户的武官服饰。
正是奉李长卿之命前往黑石岭查勘现场的赵大虎。
赵大虎的身后跟着十名骑兵。
他们的马匹显得极其疲惫，显然是经历了长途的日夜跋涉。
赵大虎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木匣。
两支队伍在三岔路口相遇，纷纷勒住缰绳。
马蹄踏在泥水里，发出杂乱的声响。
李大山看到赵大虎，立刻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赵大虎的马前，双手一把抓住赵大虎的马缰。
“大虎。你不在西山大营操练，怎么跑到这南边的官道上来了？俺派去给二弟送信的亲兵你见到了吗？威远镖局的车队有消息了吗？”
李大山一连串地发问，语气十分急促。
赵大虎看着李大山。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眶发红，布满了血丝。
赵大虎翻身下马，双脚落在泥地里。
他没有回答李大山的问题，而是双手捧起怀中那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木匣，向前递出。
“李将军。提督大人接到了遵宁州知州的六百里加急。命末将带人去了黑石岭。”
赵大虎的声音十分沙哑。
李大山的视线落在那个木匣上。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没有伸手去接木匣。
“黑石岭怎么了？老千户呢？五十个威远镖局的兄弟呢？”
李大山的双手在身体两侧握紧。
赵大虎低下头。
“车队在黑石岭遭遇大规模伏击。五十辆马车全部被烧毁。十万两现银被劫走。五十名威远镖师，全部战死。”
赵大虎停顿了一下，将手中的木匣向前送了半寸。
“老千户……被贼人斩首。末将在乱石堆里找到了老千户的头颅。遗体已经由后方的大队人马收殓，正运回京城。”
这句话说完，周围只剩下马匹粗重的喘息声和春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李大山站在原地，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布木匣。
他缓缓地伸出双手，由于极度的用力，他的双手在剧烈地发抖。
他接过木匣，将黑布掀开，打开了木匣的盖子。
木匣内，垫着一层白色的石灰。
石灰的中央，放置着老千户的头颅。
老人的双眼依然睁着，脸上的血迹已经被赵大虎清理干净。
但脖颈处的切口依然显得极其刺眼。
李大山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
这是他妻子的生父。
是那个在出发前拍着胸脯说这条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的老兵。
李大山没有哭喊，也没有流泪。
他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上下牙齿死死地咬在一起。
由于用力过猛，牙龈处渗出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浑身的骨骼发出极其轻微的错位声。
他将木匣重新盖好，用黑布严密地包裹起来，单手抱在怀中。
“谁干的？”
李大山转头看向赵大虎，声音低沉得极其反常。
“勘查现场发现，对方使用军中制式的强弩和重型斩马刀。人数在一百人左右。训练有素，进退有度。绝不是普通的山贼流寇。”
赵大虎如实汇报。
李大山转过身，走向自己的黑马。
他一把抽出挂在马鞍上的熟铜棍。
“东宫的调兵诏书是假的。是太子故意把俺调开，派人截杀了车队。”
李大山的逻辑非常直接。
他提着熟铜棍，翻身上马。
“全军听令。不回西山。跟俺进京，去东宫。”
李大山拉转马头，准备向京城方向进发。
赵大虎立刻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黑马的前方。
“李将军！不可！”赵大虎大声阻止。
“提督大人有严令。命李将军接到消息后，即刻率领所部返回西山乱石岗大营。绝对不许踏入京城半步。更不许去崇文坊李宅。”
赵大虎直视着处于爆发边缘的李大山。
“提督大人交代。铁夫人目前身怀六甲，胎气未稳。老千户遇害的消息，提督大人和老夫人已经全面封锁。绝不能让铁夫人听到任何风声。李将军如果现在带着满身的杀气和血腥回城，铁夫人必然察觉。”
“一旦铁夫人受惊滑胎，李将军如何向提督大人交代？”
李大山拉住缰绳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玉兰……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这两个词击中了他内心的防线。
他知道二弟的安排是绝对正确的。
如果他现在冲进京城，无论能不能杀了太子，铁玉兰都会知道真相。
李大山看着怀中的木匣，又看了看京城的方向。
他将熟铜棍重新挂回马鞍。
“回西山。”
李大山下达了命令。
一百名神机营士兵和赵大虎的骑兵小队汇合，改变路线。
向着西山乱石岗的方向行进。
京城，崇文坊李宅。
正厅的方桌上摆放着几样清淡的菜肴。
李长卿穿着一件普通的常服，坐在桌旁。
王悍娘端着一碗米饭，正在细细咀嚼。
铁玉兰坐在李长卿的对面，她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腹部的隆起也更加明显。
“长卿。大山在固安县的差事还没办完吗？这都出去十几天了。”
铁玉兰夹了一筷子青菜，开口询问。
李长卿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十分自然。
“固安县那边的流寇十分狡猾，躲在周围的山林里不出来。大山带着人在山里搜捕，十分耗费时间。不过昨日大山派人送了信回来，说已经掌握了流寇的踪迹，最多再有七八天就能结案回营。”
李长卿回答得滴水不漏，将谎言编织得十分严密。
“那就好。大山这人性子急，剿匪的事情容易贪功冒进。你传信给他，让他凡事多加小心，不要冲在最前面。”
铁玉兰嘱咐道。
“嫂子放心。大山现在是游击将军，懂得排兵布阵，不会独自逞强的。”
李长卿微笑着宽慰。
王悍娘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吃饭，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她知道，那个木匣今天下午已经被秘密送到了西山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