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召见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震惊的百官。
“八百六十万两。”
皇帝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朕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朕在江宁行宫里，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皇帝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方。
“一个临江府的帮派。能够隐瞒三万人的武装，能够常年走私朝廷明令禁止的私盐和生铁。当地的知府收受贿赂，替他们遮掩。这也就罢了。”
皇帝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其凌厉，直刺向文官队列。
“但是。这八百多万两的巨额现银，不可能一直堆在临江府的地窖里。长河帮需要将这些钱洗白，需要购买物资。他们必然在京城有着极其庞大的地下钱庄网络，替他们进行资金的流转。”
“甚至，在朝堂之上，还有人为他们提供着更加坚固的保护伞！”
皇帝的怒吼声在太和殿的上方炸响。
“户部尚书何在！”
刚刚上任不久的新任户部尚书立刻从队列中快步走出，双膝跪地。
“微臣在。”
“朕命你。即刻调集户部所有精算账目的主事。配合皇城司，对京城内所有的大型当铺、古董行、皮货商行以及地下票号进行全面彻查。查清长河帮的资金到底流向了哪里。这八百万两在京城的接头人是谁。”
“三日之内，朕要看到账目清单。查不出来，你这个户部尚书就不用干了！”
皇帝下达了死命令。
“微臣遵旨！”
户部尚书额头冒汗，大声领命。
赵隆站在原地。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皇帝查抄了临江府，他失去了未来的资金来源。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皇帝现在下令彻查京城的钱庄网络。
他在京城设立的那十几家用来接收长河帮资金的隐秘商铺，在户部和皇城司的联合彻查下，绝对掩盖不住。
一旦那些商铺的背景被挖出来，所有的线索都会直接指向三皇子府。
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赵隆的目光极其隐蔽地看了一眼站在武将队列中的李长卿。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
那份导致长河帮覆灭的所谓“密奏”，绝对出自李长卿之手。
李长卿在黑石岭截获了那块水纹铁牌，顺藤摸瓜查到了长河帮，然后直接将情报送到了皇帝的案头。
李长卿借皇帝的刀，不仅斩断了他的财路，现在还要将他彻底逼上绝路。
“退朝。”
皇帝没有再议其他政务，直接拂袖转身，走出了太和殿。
百官跪送皇帝。
随后各自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退出大殿。
新任户部尚书则连朝服都没有换，直接带着几名侍郎奔向户部衙门，开始调集人手。
太子赵乾走出太和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安如风跟在赵乾的身后，两人上了回东宫的马车。
马车内。
赵乾的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喜色。
“安先生。老三完了。”
赵乾压低声音说道。
“父皇雷霆之怒，灭了长河帮。这等于是直接拔了老三的钱袋子。现在户部彻查京城钱庄，老三在京城的那些暗线很快就会暴露。孤甚至不需要动手，父皇就会亲自收拾他。”
安如风的面色依然严肃，并没有赵乾那般乐观。
“殿下。三皇子失去资金来源，确实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这件事情的背后，隐藏着极其可怕的推手。”
安如风看着赵乾。
“殿下可曾想过。皇上远在江南，是如何得知临江府长河帮如此详细的走私证据的？圣旨上说，是接获密奏。谁能绕过朝堂的文官系统，直接向皇上递交这种能立刻引动一万禁军的绝密情报？”
赵乾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李长卿。神机营的监军齐松，是皇城司的人。只有他们有这个渠道。”
赵乾回答。
“正是李长卿。”
安如风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殿下。李长卿的隐忍和狠辣，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灭顶之灾。今日他能借皇上的刀杀三皇子。明日，如果他觉得东宫碍事，他同样可以找出东宫的罪证，直接呈递给皇上。”
赵乾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回想起在“听雨轩”与李长卿谈判时的场景。
李长卿那种古井无波的眼神，此刻想来，充满了极度的危险。
“那孤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暗中帮父皇一把，加快户部的彻查进度，尽快把老三钉死？”赵乾问。
“不。殿下什么都不用做。”
安如风立刻制止。
“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任何主动的推波助澜，都会引起皇上的怀疑。殿下只需要做好监国交接的本分，保持绝对的安静。李长卿既然布下了这个局，他自然会确保户部查出结果。我们只需要看着老三挣扎即可。”
安如风给出了最稳妥的建议。
紫禁城。
乾清宫，南书房。
皇帝换上了一件宽松的便服，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方。
王安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放在桌面上。
“宣李长卿觐见。”
皇帝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遵旨。”
王安退到门外，对守候的内侍传达了命令。
片刻后，李长卿穿着正三品的武官常服，步入南书房。
他在距离御案十步的位置停下，双膝跪地。
“微臣李长卿，叩见皇上。恭迎皇上圣驾回京。”
“起来吧。坐。”
皇帝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李长卿站起身，在圆凳上落座。
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皇帝看着李长卿，将手中的白玉汤匙放回碗中。
“齐松递上来的那份密奏，朕看了。里面的证据确凿，账目清晰。没有在临江府进行过长时间的严密查探，是绝对拿不到这些核心机密的。”
“神机营的斥候，什么时候有能力越过兵部的防区，去江南查走私案了？”
皇帝的语气十分平和，但这句话问得极其尖锐。
皇帝在质疑李长卿情报来源的合法性。
武将私自跨区域调查地方豪强，这是犯忌讳的事情。
李长卿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他早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方，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布包，双手呈递上前。
王安上前接过布包，将其打开，放在皇帝面前。
布包内，是一块带有水纹雕刻的铁牌，以及一张泛黄的宣纸。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神机营并未派人去江南查案。微臣得到这些证据，是因为在四月二日，神机营发生了一件极其严重的军情变故。”
李长卿开口，声音低沉。
李长卿将黑石岭截杀案，如实地向皇帝进行了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