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不是生,就是死
“四月二日清晨,微臣的兄长李大山,接到了一份调往固安县剿匪的监国诏书。李大山因此离开了护送神机营军械和内务府十万两现银的车队。”
“随后,车队在黑石岭遭遇一百多名精锐死士的伏击。”
李长卿看着皇帝。
“十万两现银被劫。五十名威远镖局的镖师全部战死。李将军的岳父,威远镖局老当家,被贼人斩首。”
皇帝听到这里,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十万两内务府现银被劫。
神机营军械被毁。
武将的家属被杀。
这在京畿重地发生,是对朝廷底线的严重挑衅。
“那份调兵的诏书,就在案上。请皇上过目。”
李长卿指着那张泛黄的宣纸。
皇帝拿起那张宣纸,看到了上面那个清晰的东宫监国大印。
皇帝的脸色变得极其阴沉。
“太子干的?”
皇帝的声音中透出压抑的怒火。
“微臣起初也以为是东宫所为。但微臣在勘查现场后,发现了这块水纹铁牌。”
李长卿指着那块铁牌。
“微臣动用了内务府在江南的商业暗线赵半城,对这块铁牌进行了追查。最终查明,这块铁牌属于江南临江府的长河帮。长河帮不仅参与了黑石岭的截杀,而且他们在南方常年走私盐铁,积累了巨额的财富。这些财富通过地下钱庄,源源不断地汇入京城。”
李长卿将线索极其自然地引向了长河帮。
“微臣得知长河帮的庞大规模和走私事实后,深知此事涉及国家税赋根本。微臣不敢擅专,亦不敢打草惊蛇。”
“故将赵半城查到的所有账目和证据整理成册,通过齐监军,直接密奏皇上定夺。”
皇帝看着李长卿。
李长卿的陈述逻辑严密。
他因为追查劫杀案的凶手,偶然发现了长河帮的走私网络,然后交给了皇帝处理。
这种行为不仅没有越权,反而是一种极度忠诚的表现。
“那十万两现银找回来了吗?”
皇帝问。
“回皇上。微臣在黑石岭的废弃煤窑中找到了藏匿的现银。但看守现银的死士引爆了火药,现银部分受损,微臣已命人重新熔铸,补齐了十万两的数目。”
李长卿没有隐瞒找回现银的事实。
皇帝将那份伪造的东宫诏书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份诏书上的印信是真的。但长河帮的死士怎么会和东宫的诏书配合得如此默契?”
皇帝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政治阴谋。
皇帝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逻辑。
“有人盗用了太子的印信,将李大山调开。然后动用长河帮的死士截杀军饷。这是在抢钱,也是在嫁祸东宫。这是想让神机营和太子在京城火拼!”
皇帝的语速加快,眼中透出极度的寒意。
皇帝看向李长卿。
“你既然知道有人在嫁祸太子。你为何不在京城发作,将那个盗用印信的幕后主使揪出来?”
李长卿再次双膝跪地。
“回皇上。微臣不敢发作。微臣虽然查到了长河帮,但长河帮在京城汇入资金的那些地下商铺,其背后的实际控制人,身份极其敏感。”
李长卿将头低下。
“微臣是武将。若微臣带兵去查抄那些商铺,直接牵扯出那位大人物。京城必定大乱。”
“皇上不在京城,微臣无权,也不敢去触碰那条底线。”
“微臣只能将长河帮的证据交给皇上,请皇上回京后,由三法司和皇城司进行彻查。”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长卿。
他明白李长卿口中的“大人物”是谁。
能够让长河帮如此卖命,能够盗用东宫印信,能够有动机嫁祸太子的人。
除了他的另外几个成年儿子,还能有谁。
皇帝的心中感到一阵极度的悲哀和愤怒。
为了争夺那个位置。
他的儿子们竟然动用黑道势力,劫杀朝廷军饷,杀害无辜,甚至不惜挑起京城驻军和监国太子的内战。
这种毫无底线、自相残杀的残酷,超出了皇帝的容忍极限。
“李长卿。你做得很对。你保全了京城的稳定。游击将军岳父的仇,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神机营的损失,朕会用内务府的资金双倍补偿。”
皇帝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神机营插手。朕会亲自处理。”
“微臣告退。”
李长卿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南书房。
李长卿走出乾清宫,抬头看了一眼初夏的夜空。
他没有向皇帝提供东宫暗卫被抓的证据,也没有直接点出三皇子的名字。
他只是将所有的线索和证据摆在皇帝面前。
皇帝拥有皇城司,拥有最高的信息渠道。
皇帝会自己去查出那十几家商铺背后的主人是赵隆。
皇帝会自己推断出赵隆的阴险和残忍。
借着皇帝极度愤怒的彻查之手。
三皇子赵隆,将面临无法逃避的绝境。
深夜。三皇子府。
书房内的油灯依然亮着。
赵隆坐在书案前。
严松站在一旁,满头大汗。
“殿下。户部的动作太快了。他们带着皇城司的缇骑,连夜封锁了城南和城东的十二家大当铺和古董行。”
“那些掌柜和账房先生根本来不及销毁账本,全部被连人带账押进了皇城司的大牢。”
严松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赵隆闭上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长河帮覆灭,资金链被查。
一旦皇帝确认了他就是长河帮的保护伞,确认了他参与了黑石岭截杀和伪造东宫诏书。
等待他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圈禁和宗室除名。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在这绝对的皇权打击下,变得苍白无力。
赵隆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温和,只有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严先生。我们没有退路了。”
赵隆的声音极其冷酷。
“既然父皇和李长卿不给我活路。那我就自己杀出一条路。”
赵隆站起身,走到书房的一面墙壁前。
他用力按下墙上的一块暗砖。
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保险铁柜。
赵隆打开铁柜。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块极其精致的兵符令牌。
这些令牌,是他这五年里,用长河帮的巨额资金,暗中收买和结交的京畿周边几个重要卫所将领的信物。
“严先生。拿着这些令牌。立刻派绝对可靠的人连夜出城。去通知通州卫、蓟州卫的几位总兵。”
“告诉他们,我许诺他们的条件翻倍。让他们以进京换防的名义,立刻率军向京城靠拢。”
赵隆的语气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京城内,五城兵马司的西城和北城指挥使,也是我们的人。传令给他们。明日夜间子时。打开西直门和德胜门。”
严松震惊地看着赵隆。
“殿下。您这是要……逼宫?”
“父皇的刀已经架在我的脖子上了。难道我要坐以待毙,去宗人府的大牢里等死吗?”
赵隆的面容扭曲。
“父皇在江宁杀了一批人,禁军主力还在江南没有完全撤回。现在京城的防御相对空虚。只要我控制了皇宫,控制了父皇。这大宁朝的天下,依然是我的。”
赵隆将令牌塞入严松的手中。
“去办。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是生,就是死。”
严松握着冰冷的令牌,感受到了死亡的重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咬牙点头,转身冲出了书房。
京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重的血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