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父子相谈
长公主直接点明了李长卿的意图。
李长卿没有否认。
他直视着长公主的眼睛。
“回长公主。微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四皇子殿下心怀天下山川，如果他一辈子只做一个闲散的画师，这是大宁朝的损失。”
李长卿的回答极其坦荡。
长公主看着李长卿。
“本宫之前托付你，在京城大乱时保护致儿的性命。你答应了。但本宫没有想到，你的图谋竟然如此之大。”
长公主在李长卿面前缓慢地走动了两步。
“你是想推举致儿上位，想让他成为大宁朝的下一任皇帝？”
长公主停下脚步，目光极其锐利地盯着李长卿。
“微臣不敢有此僭越之心。储君之位，全凭皇上圣裁。”
长公主冷笑了一声。
“在明眼人面前，就不用说这种官话了。赵隆的死，长河帮的覆灭，太子被逼得闭门思过。这连环的杀局，除了你李长卿，这京城里没有任何人能够布得出来。”
长公主走近李长卿。
“你把其他的竞争者全部清理干净了。现在，皇兄宣召致儿觐见。这是皇兄在寻找新的储君人选。这难道不是你李长卿一手促成的局面吗？”
李长卿保持着沉默。
长公主的嗅觉极其敏锐，她完全看穿了李长卿的战略布局。
“李长卿。本宫不关心你为什么要推举致儿。本宫只关心一件事。”
长公主的语气变得严厉。
“致儿的心思太过纯粹。他根本不是那些朝堂老狐狸的对手。如果你将他推上那个位置，你是在让他成为你的傀儡，还是在真心辅佐他？”
长公主提出了最核心的质疑。
李长卿抬起头，迎上长公主的目光。
“微臣绝无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
李长卿的回答极其坚定。
“微臣之所以选择四皇子。正是因为他的纯粹。大宁朝的官僚体系已经腐朽，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需要一个不被这些势力裹挟的君王。”
“微臣手中的神机营，将会成为他斩断所有贪腐和阻碍的利刃。微臣需要他去画一幅完美的大宁地图。”
“而微臣，负责帮他把地图上的那些毒瘤，一个一个地挖掉。”
李长卿给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不需要傀儡，他需要一个能够与他在治国理念上达成一致的君王。
一个负责规划，一个负责执行。
长公主看着李长卿的眼睛。
她在寻找谎言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种冷酷的理智和绝对的自信。
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
“好。本宫相信你一次。当前，也只能相信你。”
长公主转过身，看向通往一楼的楼梯。
“皇兄今日召见致儿。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致儿在南书房的表现，将决定他未来的命运。”
“本宫会尽全力在皇兄面前为他铺路。至于外朝的武力威慑和清扫障碍。”
长公主转头看向李长卿。
“就交给你了，辅国公。”
……
紫禁城，乾清宫南书房。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书房内的四个角落放置着盛满冰块的巨大铜鼎。
宫女们缓慢地摇动着扇子，将冰块散发的凉气吹向大殿中央。
皇帝端坐在御案后方，手中拿着一本刚刚批阅完毕的奏折。
他的呼吸略显沉重，偶尔会端起旁边的温水润一润喉咙。
大太监王安从殿外轻步走入，在距离御案五步的位置停下，微微躬身。
“启禀皇上。四皇子殿下在殿外候旨。”
王安的声音极其轻柔。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将奏折合拢。
“宣他进来。”
片刻后，四皇子赵致步入南书房。
他穿着一件极其素净的月白色皇子常服，衣摆和袖口没有任何繁杂的刺绣。
他的手中，抱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匣。
赵致走到御案前方，双膝跪地，行了标准的大礼。
“儿臣赵致，叩见父皇。恭请父皇圣安。”
“平身。赐座。”
皇帝看着这个平时极少见面的小儿子，语气平和。
内侍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圆凳。
赵致站起身，在圆凳上落座。
他将那个紫檀木匣十分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护着两侧。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
“你手里抱的是什么？”
皇帝开口询问。
赵致立刻站起身，双手捧着木匣，向前递出。
“回父皇。这是儿臣这几年绘制的大宁朝北方数省堪舆图。儿臣听闻父皇南巡归来，特意将其带来，请父皇御览。”
王安走上前，接过木匣，将其放置在宽大的御案上，并轻轻打开了盖子。
皇帝有些意外。
他一直知道这个小儿子喜欢画画，不喜欢读四书五经。
他原本以为木匣里装的是一些临摹的历代名家山水画，或者是花鸟鱼虫。
皇帝伸出手，从木匣中取出一卷厚重的羊皮纸，将其在御案上缓缓展开。
当羊皮纸上的内容完全呈现出来时，皇帝的眼神发生了一丝变化。
这根本不是供人赏玩的山水画。
这是一幅精密严谨的军事和行政地图。
羊皮纸上，没有大片的留白，没有用来表达意境的泼墨。
每一座山脉的走向都用极其细密的线条勾勒。
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山峰的绝对高度和山体的周长。
每一条河流的弯曲度、河道的宽度、甚至是不同季节的平均水位，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在地图的边缘，还附带着极其复杂的距离换算比例尺，和方向定盘针的方位标注。
皇帝的视线在地图上移动。
他参加过早年的边境平叛，他能够看出这幅地图的专业程度。
这比兵部职方司存放的那些陈旧的军事地图要精确得多。
“这些数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皇帝抬起头，看向赵致。
赵致没有任何隐瞒。
“回父皇。这幅图的基础轮廓，是儿臣在皇家藏书阁里，翻阅了数百本历代地方志和前朝遗留的图册，一点一点拼凑画出来的。”
赵致的语气十分认真，没有丝毫的邀功。
“但是，地方志上的记载很多都是错误的。有些河道早已经改道，有些山隘在几十年前就因为地动而坍塌。儿臣无法出宫去实地测量，所以很多地方画得并不准确。”
赵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昨日，神机营提督李长卿去藏书阁查阅资料。他看到了儿臣的画。他指出了地图上白桦林周边的几处错误。
并且，他今天上午给儿臣送来了一批神机营斥候在北方实地测量过的地形数据。儿臣按照这些真实的数据，重新修改了这幅图。
现在，这幅图上的北方三省地形，是绝对准确的。”
皇帝听到“李长卿”三个字，拿着羊皮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长卿送给你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