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查账风波
三日后。
西山乱石岗大营。
清晨。
神机营的大门外，停下了几辆宽大的官用马车。
从马车上走下来十名身穿青色和绿色官服的文官。
他们是户部和兵部联合组成的核查司官员。
领头之人，是户部的一名正五品郎中，名叫裴正。
此人年近五十，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在户部任职二十年，以性格古板、精通算学、软硬不吃而著称。
皇帝专门挑选他来担任核查司的主官，就是为了防止核查流于形式，杜绝神机营在账目上做手脚的可能。
裴正整理了一下官服，带着九名属官，步行走到神机营的营门前。
营门处的守卫士兵没有阻拦。
核查司的通关文书早已经在一天前送达。
士兵打开路障，引导这十名文官进入大营。
李长卿穿着正三品的武官常服，站在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等候。
苏寒和赵大虎站在他的身后。
裴正走到李长卿面前，没有表现出下级官员对一等辅国公的过度谄媚。
他只是按照标准的朝廷礼仪，双手作揖，微微躬身。
“下官户部郎中裴正，奉皇上旨意，带领核查司前来神机营核对扩编兵员及军械生产账目。见过辅国公。”
裴正的声音古板且生硬。
“裴大人免礼。”
李长卿微微点头，语气平和。
“核查司乃皇上特设。神机营上下，自当全力配合。裴大人想先查什么，本公亲自陪同。”
李长卿没有摆出任何武将的架子，展现出了绝对的透明和配合。
裴正从袖子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底稿。
“辅国公。按照朝廷规矩。下官需要先核对神机营现有的兵员花名册。逐一清点士兵人数。绝不允许存在空额吃空饷的情况。”
“随后，下官需要前往兵工厂，核对生铁的入库量，火药的消耗量，以及新式火铳的实际产出数量。”
裴正提出了具体的核查步骤。
“可以。校场上，五千士兵已经集结完毕。裴大人随时可以开始点名。”
李长卿伸出右手，指向远处的巨大校场。
裴正带着属官走向校场。
校场上，五千名神机营士兵排列成极其整齐的方阵。
所有人全副武装，手中端着新式燧发枪，腰间佩戴着短刀。
整个方阵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甚至连阵型边缘的线条都笔直得如同刀切一般。
裴正看着这种军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在兵部看过太多京营的士兵。
那些士兵站队时松松垮垮，交头接耳，甚至有年老体弱者混迹其中。
但眼前的这五千人，体格健壮，眼神锐利。
透着一种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杀气。
裴正没有被军容吓住。
他走到方阵最前方，让属官翻开神机营的兵籍名册。
“第一千户所，第一百户所，总旗王大力。”
属官大声念出一个名字。
“到！”
方阵第一排的一名士兵立刻大声回应，并向前跨出一步。
裴正走到王大力面前。
仔细核对名册上的年龄、籍贯和面部特征记录。
确认无误后，他在名册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归队。”裴正冷冷地说道。
王大力后退一步，重新融入方阵。
点名过程极其枯燥且耗时。
裴正没有采取抽查的方式。
而是坚持让属官一个一个地念出名字，他亲自进行一对一的核查。
烈日当空。
气温不断升高。
文官们穿着厚重的官服，在校场上站了两个时辰，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内衣。
有几名年轻的属官已经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双腿开始发抖。
但神机营的五千名士兵，在烈日下暴晒了两个时辰。
没有一个人移动过脚步，没有一个人抬手擦汗。
他们如同五千尊钢铁雕像，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李长卿站在一旁的阴凉处，看着裴正固执的核查动作，没有进行任何干预。
足足用了三个半时辰。
五千个名字全部点完。
裴正核对完最后一个士兵，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转过身，走向李长卿。
“辅国公。兵员核查完毕。实到五千人，兵籍记录分毫不差。没有空额，没有老弱病残冒充。”
裴正给出了极其客观的核查结论。
他对神机营的人事管理表示了认可。
“裴大人辛苦。请随本公前往兵工厂。”
李长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来到位于大营后方的兵工厂。
这里是神机营的核心机密区域。
几座高耸的砖砌烟囱不断向外排放着黑烟。
巨大的水力锻锤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震得地面的石板微微发颤。
裴正走进原材料仓库。
“裴大人。这是过去一个月内，从遵宁州铁冶所运来的精钢锭入库账单。总计十五万斤。”
李长卿让负责后勤的军需官递上账本。
裴正接过账本，亲自走到堆积如山的钢锭前。
他让人随机抽出几根钢锭，用带来的官制砝码进行称重。
核对无误后。
裴正又前往火药库，查验了木炭、硫磺和硝石的消耗记录，并实地测量了颗粒火药的储备量。
最后，裴正来到了成品军械库。
这里整齐地码放着木箱，木箱内部装满了刚刚打造完毕的新式燧发枪。
裴正拿起一把新式燧发枪，仔细端详。
他虽然是文官，但常年在户部核算军需，对传统的火绳枪十分了解。
“辅国公。这种新式火铳，取消了火绳。侧面这个金属机括，造价极其高昂。下官在账目上看到，每一支新式火铳的制造成本，比旧式火绳枪高出了两成半。”
裴正提出了账目上的核心疑问。
“不仅是造价高。下官还看到，兵工厂耗费了大量的精钢，专门打造了上万套备用的机括零件和燧石。这些备用零件的费用，也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字。”
裴正合上账本，看着李长卿。
“辅国公。皇上准许神机营扩编至一万人。但这军费的消耗速度，远远超出了兵部制定的常规步兵火器装备标准。”
“如果按照这个成本，三百万两白银，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万大军半年的消耗。”
裴正以户部官员的立场，对这种高昂的装备成本提出了质疑。
李长卿没有因为裴正的质疑而动怒。
他拿过裴正手中的那把燧发枪。
“裴大人只看到了账目上增加的两成半成本，却没有看到这增加的成本，在战场上能换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