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试枪

李长卿的语气极其平静。

“赵大虎。带十名火枪手过来。”李长卿下令。

片刻后，赵大虎带着十名士兵来到成品库外的空地上。

“裴大人。旧式火绳枪在阴雨天或者大风天，火绳极易熄灭，导致无法射击。而且装填繁琐，火枪手在战场上面对骑兵冲锋时，最多只能发射两轮。”

李长卿将手中的燧发枪递给一名士兵。

“这新式火铳，使用燧石击发。不受风雨影响，夜间不露火光。装填速度提升了一倍。在同样的距离下面对骑兵，神机营的士兵可以发射四轮甚至五轮。”

“这增加的两成半造价，换来的是军队战斗力成倍的增长，是士兵在战场上存活率的大幅提升。”

李长卿指着正在空地上进行快速装填演示的士兵。

“至于那些备用零件。裴大人，在战场上，武器一旦损坏，士兵就成了待宰的羔羊。统一尺寸的备用零件，能让士兵在三十个呼吸内自行修好损坏的击发机关，重新投入战斗。”

“这笔钱，花得每一文都物超所值。”

李长卿直视着裴正的眼睛。

“裴大人是算账的行家。本公问你。是省下那两成半的造价，让士兵拿着落后的武器去战场上送死，导致战败后割地赔款损失千万两白银。”

“还是增加这些成本，锻造出一支战无不胜，能够将敌人彻底歼灭的精锐之师？”

裴正看着空地上那些动作迅捷，燧石击发成功率极高的士兵。

他听着李长卿这种完全基于战场生存和杀敌效率的逻辑。

作为一个古板的文官，他无法在军事战术上反驳李长卿。

他亲眼看到了这种新式武器的巨大优势。

裴正沉默了良久。

“辅国公的军事考量，下官无法辩驳。但这造价和账目，必须如实记录。”

裴正坚持了他的职业底线。

“自然如实记录。本公没有隐瞒任何一项开支。”李长卿回答。

裴正将手中的毛笔收回墨盒。

“辅国公。现有的五千人兵籍，以及军械生产的物资消耗，核对无误。但是。”

裴正的语气出现了一个转折。

“辅国公在折子中提出，要在北方三省招募五千名新兵。这五千人的招募，不符合户部和兵部的现行规矩。”

裴正拿出一份兵部的规章。

“按照大宁朝的军制。京营扩编，招募新兵，必须由兵部下发勘合至各省。由地方官府对报名者的户籍进行严格的三代清查，确保身家清白，没有犯罪记录。然后由地方州县统一组织，经过初步体检后，才能送往京城大营。”

“整个过程，至少需要四个月的时间。”

裴正看着李长卿。

“辅国公在折子里要求，由神机营自己派人去北方三省设立招兵点，直接招募并带回大营。”

“这是完全绕开了地方官府和兵部的核查程序，这不合规矩。核查司不能批准这项招兵计划。”

“所以，用于这五千名新兵装备制造的后半部分军费，核查司必须暂扣。”

李长卿的眼神微微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裴正这种坚持的背后原因。

裴正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官员，他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但是，这种过于坚持规矩的古板，却最容易被朝堂上的其他势力利用。

东宫太子赵乾虽然被闭门思过，但他留在六部的那些门生故吏并没有被清理干净。

这些文官无法在明面上对抗手握重兵的李长卿，于是他们选择了最擅长的官僚手段。

他们利用了兵部的冗长程序，利用了裴正的古板。

他们不是不让你招兵。

而是要求你必须严格走完这需要四个月甚至半年的繁琐流程。

他们用这种合法合规的行政拖延战术，卡住了神机营扩编的脖子。

延缓了神机营实力的增长。

李长卿看着裴正。

他知道，对付这种认死理的文官，动怒或者用强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裴大人说得对。大宁朝的规矩，必须遵守。”

李长卿出乎意料地直接同意了裴正的要求。

“神机营绝不越权。招募五千新兵的户籍清查工作，就按照兵部的规矩，交由北方三省的地方官府去办。神机营只派人去协助挑选体格。”

裴正听到李长卿的让步，显得有些惊讶，他点了点头。

“辅国公深明大义，下官会在核查报告中如实写明。”

“但是。”

李长卿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度强硬。

“招兵可以等四个月。军械制造不能停。皇上的圣旨明确下达，神机营扩编至一万人。这一万人的新式燧发枪、弹药、军服，兵工厂必须提前生产出来，储备入库。总不能等新兵四个月后到了大营，再让他们光着身子去等兵器打制。”

李长卿向前迈出半步，极具压迫感地看着裴正。

“既然现在的五千人账目核对无误。兵工厂的生产能力也没有问题。”

“本公要求核查司，立刻签署第一批三百万两军费中的一百五十万两拨付文书。用于前期的精钢采购和火器制造。这完全符合皇上关于分批次拨付的圣意。”

李长卿没有在招兵程序上纠缠，他直接切入了实质的资金问题。

既然你要讲规矩卡流程。

那我就用军事后勤，逼你把前期必须支付的制造业资金吐出来。

招兵可以拖，工业生产的齿轮一刻也不能停。

裴正在李长卿的强硬要求下，仔细核算了军械提前制造的合理性。

他无法找出反驳的理由。

最终，裴正在拨付文书上，盖下了核查司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