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风起云涌
赵致倒吸了一口凉气。
“父皇装病?为什么?”
“为了看清楚这朝堂上的人心。为了试探太子最后的底线。”李长卿回答。
“皇上南巡归来,削了太子的权,拔高了四殿下的地位。太子心中必然充满怨恨和恐惧。皇上知道太子不会安分。与其时刻防备,不如给太子一个机会,看看他在掌握了乾清宫,自以为控制了全局的时候,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
李长卿站起身。
“如果皇上是在装病试探。太子现在的所作所为,包括封锁宫门、替换官员、准备冲喜。这一切,皇上都看在眼里。”
“太子做得越多,错得就越多。他是在亲手挖掘自己的坟墓。”
李长卿看向赵致。
“四殿下。如果这真的是皇上的试探。您若是带着微臣的神机营去冲宫门,您就破坏了皇上的整个计划。皇上会认为您同样是一个急于夺权、不顾大局的人。您之前在皇上心中建立的纯臣形象,将毁于一旦。”
赵致听完李长卿的剖析,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这才明白,朝堂上的事情,永远不能只看表面。
每一次生病,每一次封锁,背后都可能隐藏着足以让千万人掉脑袋的杀局。
“李将军。我明白了。我听你的。我不去皇宫,我就在府里待着。”赵致做出了决定。
“殿下不仅要待在府里。还要表现出极度的孝心和安分。”
李长卿给出具体的建议。
“殿下明日开始,在府内设立香案。每日面向皇宫的方向,诵读祈福经文。不接见任何朝臣,不传递任何书信。”
“如果有太子的官员来试探,殿下只需表达对皇上病情的忧心,绝口不提朝政。”
李长卿转向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也是一样。闭门谢客。无论朝堂上发生多大的变故,无论太子下达什么荒唐的旨意。长公主府都保持缄默。”
长公主点了点头。
“本宫明白。在局势明朗之前,不成为太子的靶子,也不破坏皇兄的计划。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长公主看着李长卿。
“辅国公。神机营那边,你打算如何安置?”
“神机营也会按兵不动。”李长卿的语气坚定。
“微臣明日回营后,会下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火枪手弹药下发,营门紧闭。没有皇上的亲笔圣旨和微臣的将令,神机营的一兵一卒,绝不会踏出西山乱石岗半步。”
李长卿握紧腰间的剑柄。
“微臣会将神机营变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石头。太子如果想调动神机营,微臣会以防备北方边患为由拒绝。太子如果派兵来攻打西山,微臣有足够的火器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长卿走到暖阁的门边。
“微臣就在西山看着他。看他这场戏,能唱到什么时候。”
李长卿推开门,走入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
京城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之中。
皇宫的宫门依然紧闭。
太医院没有传出任何关于皇帝病情好转的消息。
太子赵乾在朝堂上的动作越来越大。
他以监国之名,连续罢免了五名在朝堂上敢于直言进谏的清流御史。
他将自己东宫的几名心腹,直接安插进了兵部和户部的关键职位。
甚至,太子下达了一道手谕。
要求京城周边的卫所进行“换防演练”,将一批完全听命于他的军队调至京城外围驻扎。
这等同于在进行实质性的军事接管。
百官敢怒不敢言。
那些原本忠于皇帝的老臣,在看不到皇帝本人的情况下,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整个京城,仿佛都在等待着那个最终的时刻到来。
然而。
无论太子在朝堂上如何翻云覆雨。
西山乱石岗大营,始终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营门外竖起了拒马,壕沟里插满了尖锐的木桩。
营墙上方,日夜有火枪手巡逻。
太子曾派人拿着手谕,要求李长卿进宫商议“军务”。
李长卿连营门都没有开。
他站在营墙上,对着下面的东宫使者,只回了一句话。
“神机营防务吃紧,本公军务在身,无暇脱身。请使者转告太子殿下,没有皇上亲笔朱批的圣旨,本公不见任何人。”
使者悻悻而回。
太子在乾清宫听到使者的回报,砸碎了一个上好的玉花瓶。
但他依然没有下令攻击西山大营。
他知道神机营那一万把新式火铳的威力。
在没有彻底掌控大局之前,他不敢去招惹这块硬骨头。
初冬的雪,在十一月下旬的某一个清晨,纷纷扬扬地落下。
紫禁城的红墙和黄瓦被白雪覆盖。
乾清宫的偏殿内。
太子赵乾看着窗外的雪景。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这大半个月来,他日夜守在这里,精神处于极度的亢奋和紧张之中。
安如风走到他的身后。
“殿下。六部的关键位置已经全部换上了我们的人。京城外围的驻军也已经就位。朝堂上的反对声音已经被彻底压制。”
安如风汇报着目前的进展。
赵乾转过头。
“父皇那边怎么样了?”赵乾问。
“太医说。皇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脉搏微弱。只能靠每日灌入百年老参汤吊着一口气。”
安如风回答。
赵乾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
赵乾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酷。
“安先生。去拟一道圣旨。就说皇上病情危重,恐有不测。为了大宁朝的江山社稷,特下旨,将皇位传于太子赵乾。钦此。”
安如风的身体微微一震。
“殿下。这是要伪造传位遗诏。一旦事情败露,就是万劫不复。”安如风提醒道。
“父皇已经醒不过来了!这江山早晚是孤的,孤只是让这一天提前到来!”
赵乾的语气中充满了疯狂。
“只要拿出了传位遗诏。孤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李长卿就算手握重兵,他也必须向孤俯首称臣。他如果敢抗旨,孤就集结全天下的兵马讨伐他!”
赵乾看着安如风。
“去写。盖上玉玺。明日早朝。孤要在太和殿,当着百官的面,宣读这份遗诏。”
安如风看着赵乾已经失去理智的眼神,知道无法劝阻。
他只能躬身退下,去准备那份决定生死的矫诏。
雪越下越大。
掩盖了京城街道上的所有痕迹。
一场足以颠覆大宁朝天下的巨大风暴,即将在明日清晨的太和殿,正式降临。
而此时的西山大营。
李长卿站在中军大帐外,任凭雪花落在他的黑色大氅上。
他看着京城的方向。
“雪下大了。这场戏,也该收场了。”
李长卿在风雪中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