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皇帝遗诏
十一月廿八。
晨。
大雪。
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白色的雪片从灰暗的天空中密集地飘落，落在青石板街道上，落在各府衙的琉璃瓦上。
积起了厚厚的一层。天地之间只有风吹过飞雪的声响。
紫禁城的正门在卯时准时开启。
沉重的包铁木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参加早朝的文武百官穿着厚重的冬朝服，头戴暖帽，脚踩着厚底的官靴，依次走入宫门。
积雪在他们的脚下发出轻微的踩踏声。
队伍中没有人开口交谈。
所有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双眼只看着前方带路太监的后背。
半个月来，皇上停朝不见任何人。
太和殿的早朝形同虚设，只是由当值的太监出来宣告一句。
“圣体违和，诸臣退朝”。
但今日不同，昨日深夜，东宫派出使者。
挨家挨户通知在京的所有四品以上官员。
今日务必全数到齐，前往太和殿听取重大旨意。
官员们顺着汉白玉台阶走上太和殿外宽阔的广场。
风雪吹打在他们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太和殿的大门已经敞开。
大殿四个角落里生着旺盛的炭盆，炭火将殿内的温度提升了许多。
百官走入大殿，按照文武品阶在两侧站定。
他们将双手笼在宽大的袖口中，低垂着头，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时间缓慢地流逝。
大殿侧方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太子赵乾身穿明黄色的四爪蟒袍，头戴远游冠，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入太和殿。
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眼眶周围带着青黑色的痕迹。
但他的眼神十分明亮，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亢奋。
东宫幕僚安如风穿着一身灰色的文士长衫，跟在赵乾的侧后方。
安如风的双手平举在胸前，手中捧着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
在他们身后，一百名身穿重甲，手持钢刀的东宫卫率迅速涌入大殿。
他们分列在大殿的两侧墙壁前，将百官包围在中央。
钢刀的刀柄在火盆的光芒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百官看到这些带刀的东宫卫率，身子纷纷一颤。
按照大宁朝的规矩，带刀侍卫未奉圣旨，断然不可踏入太和殿半步。
太子的这个举动，已经完全违背了朝堂的法度。
赵乾没有走向龙椅。
他在龙椅下方的台阶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向站在下方的文武百官。
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风雪吹打在窗棂上的细微声响。
赵乾的视线在百官的脸上一一扫过。
“诸位臣工。”
赵乾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这半个月来，父皇偶感风寒，病情日益沉重。孤日夜守在乾清宫侍疾，不敢有丝毫懈怠。太医院的各位太医用尽了办法，却未能让父皇的病情有所好转。”
赵乾停顿了片刻，抬起右手，用宽大的衣袖在眼角处擦拭了一下。
“昨日深夜。父皇突发高热，陷入昏迷。在昏迷之前，父皇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召见了孤与安先生。”
“父皇深知大宁朝的江山社稷不可一日无主，为了防备朝局动荡，父皇亲口向安先生交代了遗诏的内容，并命安先生当场拟定，盖上了传国玉玺。”
此言一出，百官的人群中立刻产生了一阵骚动。
遗诏。
这两个字意味着老皇帝即将驾崩，新君即将继位。
礼部尚书从文官的队列中跨出一步。
他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臣，历经三朝。
他双手持着象牙笏板，直接跪倒在太和殿的地砖上。
“殿下！皇上龙体一直康健，南巡归来时步履稳健。一场风寒，怎会突然到了交代遗诏的地步？”
“老臣身为礼部尚书，掌管皇家礼仪典制。皇上若立遗诏，必须有内阁首辅及六部尚书在场听宣。”
“殿下仅凭东宫幕僚一人在场，这遗诏，不合规矩！”
礼部尚书的声音十分响亮，透着毫不退让的坚决。
赵乾看着跪在地上的礼部尚书，脸上的悲痛之色瞬间消失。
“尚书大人。父皇发病突然，当时已是深夜，宫门早已下钥。孤来不及召集诸位大人进宫。传国玉玺的印鉴就在诏书之上。你是在怀疑孤伪造圣旨吗？”
赵乾厉声质问。
“老臣不敢怀疑殿下。但事关大宁朝的江山传承。老臣请求立刻前往乾清宫，亲眼探视皇上。只要听到皇上亲口说出一句话，老臣立刻在此磕头接旨！”
礼部尚书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没有起身。
百官之中，又有十几位老臣跨出队列，跪在礼部尚书的身后，齐声请求探视皇帝。
赵乾的眼神变得十分阴沉。
他知道这些老臣不会轻易屈服。
他今日带着东宫卫率上殿，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
“父皇病情危重，太医嘱咐不能见风，更不能受惊扰。你们一再纠缠，阻挠遗诏宣读，分明是心怀叵测，意图乱政！”
赵乾抬起右手，向下一挥。
“来人。礼部尚书等人咆哮朝堂，大逆不道。将他们拖出太和殿，摘去顶戴花翎，交由刑部大牢看押！”
两侧的东宫卫率立刻大步上前。
几名强壮的卫率收起钢刀，伸出手抓住礼部尚书等人的手臂，将他们强行从地上拖起。
“放肆！我是朝廷正二品大员！你们敢抓我！殿下，你这是在谋朝篡位！”
礼部尚书奋力挣扎，大声呵斥。
东宫卫率没有理会他的呵斥，强行将这十几名老臣拖出了太和殿的大门。
大门外，风雪瞬间掩盖了老臣们的呼喊声。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剩余的百官看着太子的雷霆手段，再也没有人敢跨出队列半步。
他们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赵乾看到百官屈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安如风。
“安先生。宣读遗诏。”
安如风微微躬身，双手解开明黄色的锦缎，将里面的卷轴取出。
他双手拉住卷轴的两端，将其在身前缓缓展开。
百官见状，纷纷双膝跪地，将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安如风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卷轴上的文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祖宗宏业，临御天下数十载，夙夜忧叹，未敢稍有懈怠。
今染疾日久，药石无医，自知大限将至。太子赵乾，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四海九州，文武百官，当尽心辅佐，共保大宁江山永固。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