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拔刺
遗诏的内容十分简短。
安如风宣读完毕，将卷轴合拢。
赵乾站在台阶前，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跪满大殿的官员。
“诸位臣工。父皇遗诏在此。孤承大统，乃是天意。尔等起身，随孤一同前往乾清宫外哭临。”
赵乾下达了继位后的第一道命令。
百官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起身。
就在此时。
太和殿后方的屏风后，传来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十分清晰，没有丝毫的拖沓和虚弱。
安如风站在赵乾的侧后方，他最先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的身体猛地僵硬，转头看向屏风的方向。
赵乾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顺着安如风的视线看过去。
高大的红木屏风被两名内侍从两侧缓缓拉开。
大太监王安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率先走出。
他走到龙椅的侧方，垂手站立。
紧接着，一个身穿纯黑色五爪金龙朝服的身影，从屏风后迈步走出。
皇帝没有带任何病容。
他的脸色十分红润，目光锐利。
他走到龙椅前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台阶下方的赵乾和安如风。
太和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完全停止了流动。
赵乾的双眼瞬间睁大到了极限。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安如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那份伪造遗诏滑落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跪在下方的文武百官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
当他们看到站在龙椅前方的皇帝时，所有的恐惧和惊慌在瞬间化为了极度的震惊。
皇上没有病重。
皇上也没有昏迷。
皇帝看着赵乾。
“赵乾。朕还站在这里。你的这份遗诏，是从何处得来的？”
皇帝的声音十分平缓，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深沉。
赵乾的双腿开始剧烈地打颤。
他向后退了半步。
“父皇……儿臣……儿臣……”
赵乾试图寻找辩解的词汇。
但在完全健康的皇帝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十分苍白。
皇帝走下台阶。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赵乾面前。
“半个月前，朕偶感风寒。太医开的药，朕一碗也没有喝，全都倒进了乾清宫的花盆里。朕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就是想看看，朕这个监国的太子，在面对近在咫尺的皇位时，会做出什么事情。”
皇帝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份遗诏上。
“你没有让朕失望。你封锁了乾清宫。你更换了六部的官员。你甚至拟定了这封假传圣旨的遗诏，要在太和殿上强行登基。”
皇帝抬起脚，踩在那份明黄色的卷轴上。
“你将朕的生死，当成了你谋取权力的跳板。你连最基本的父子人伦都抛弃了。”
赵乾扑倒在地，双手抱住皇帝的靴子。
“父皇！儿臣知错了！是安如风！是安如风蛊惑儿臣！儿臣一时糊涂，求父皇饶命！”
赵乾在绝境中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将所有的罪责推给了身后的幕僚。
跪在旁边的安如风闭上了眼睛，没有出声反驳。
他知道，从皇帝走出屏风的那一刻起，他自己的性命就已经结束了。
皇帝抽出脚，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赵乾的触碰。
“安如风拟定诏书，定斩不饶。但盖上玉玺，拿着诏书上殿的，是你。”
皇帝看着赵乾。
皇帝抬起右手，向大殿外挥动了一下。
太和殿外。
那些原本守卫在广场上的东宫卫率，还未反应过来。
大批身穿暗红色飞鱼服的皇城司内卫，从四周的偏殿和宫墙夹道中如同潮水般涌出。
内卫们手中端着连发的军用手弩。
皇城司指挥使走在最前方，大声高喝。
“皇上有旨！东宫卫率放下兵器！违令者当场射杀！”
东宫卫率听到这个命令，转头看到太和殿大门内站立的皇帝。
他们立刻明白大势已去。
所有的卫率纷纷将手中的钢刀扔在雪地上，双手抱头跪倒。
皇城司内卫冲入太和殿。
皇帝看着两名内卫走到赵乾的身边。
“赵乾。你不念父子之情，图谋不轨。朕不能将大宁朝的江山交给你这种人。”
皇帝下达了最终的处置命令。
“褫夺赵乾皇太子封号。废为庶人。收回所有东宫印信、服饰。将其押送宗人府，终身圈禁。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内卫上前，动作利落地脱下赵乾身上的明黄色四爪蟒袍。
赵乾没有反抗，他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安如风，押送刑部死牢。秋后问斩。”
皇帝看了安如风一眼。
内卫将安如风从地上拖起。
安如风没有挣扎，任由内卫将其押出大殿。
皇帝走回龙椅前方，转身坐下。
“去将礼部尚书等人请回来。”
皇帝吩咐王安。
片刻后，礼部尚书等十几名老臣被带回太和殿。
他们看到安然无恙的皇帝，纷纷流下激动的眼泪，再次大礼参拜。
“诸位爱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今日之事，乃是皇室的不幸。但大宁朝的根基未损。诸位臣工回到各自的衙门，安抚下属，维持朝政运转。不可有丝毫懈怠。”
百官齐声领旨。
朝会结束。
百官退出太和殿，走入风雪之中。
他们的心情经历了极度的大起大落。
每个人都清楚，大宁朝的储君之位空出了，朝堂的格局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同一时间。
京城西侧。
西山乱石岗大营。
雪下得极大。
大营内没有进行操练，五千名神机营士兵全部待在营房内。
李长卿穿着一身黑色的防风大氅，站在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
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
苏寒站在他的身侧，手中握着一把油纸伞，却没有撑开。
一匹快马从风雪中冲入大营的大门。
马背上是一名身穿暗红色飞鱼服的皇城司指挥使副将。
副将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李长卿面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黄色竹筒，双手呈递给李长卿。
“辅国公。皇上密旨。”
李长卿接过竹筒，捏碎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笺。
他展开信笺，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信笺上的内容十分简短。
“太子谋逆，已被废黜。尔在西山按兵不动，深明大义。东宫曾暗中调遣京畿保定、真定两地驻军五千人，以换防为名驻扎于京城北郊十里外的青龙镇。命尔即刻率神机营出营，前往青龙镇，将此五千驻军全数缴械。若遇抵抗，就地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