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闭环
李长卿将信笺收回袖中。
他转头看向苏寒。
“苏寒。吹号角。全军集合。”
“是!”
苏寒转身跑向大帐侧面的号角台。
低沉的号角声在风雪中响起,传遍了整个乱石岗大营。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一万名神机营士兵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棉制战袍,手中端着新式燧发枪。
士兵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色的水汽。
李长卿走到点将台上。
“全军听令。”
李长卿的声音借助风势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太子谋反,已被皇上废黜。京城北郊青龙镇,驻扎着五千名东宫暗中调来的叛军。神机营奉皇上密旨,前往青龙镇进行缴械平叛。全体将士,弹药上膛。出发。”
李长卿走下点将台,翻身骑上黑马。
一万大军排成整齐的纵队,开出西山大营。
队伍在雪地中行军。
火枪手们的步伐十分沉稳。
厚厚的积雪在万人的踩踏下被压实。
一个时辰后。
神机营抵达了京城北郊的青龙镇。
青龙镇外,五千名保定和真定的驻军在雪地中扎起了简易的营帐。
这些驻军由于是秘密调遣,并没有携带重型的攻城器械,只有普通的刀枪和皮甲。
此时,驻军营地内一片混乱。
他们刚刚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斥候带回了太子被废、皇帝安然无恙的消息。
这五千驻军失去了主心骨,将领们在主帐内争吵不休。
不知道是该进军还是该撤退。
就在他们慌乱之际。
营地外围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驻军将领走出营帐,向外看去。
在风雪弥漫的旷野上。
一万名身穿黑色战袍的神机营士兵,排成了三道极其宽阔的横向阵型,将青龙镇的外围完全包围。
一万支黑色枪管平端在胸前。
刺刀在雪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李长卿骑在马上,停在阵型的最前方。
他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
“里面的人听着。”
李长卿运足底气,大声喊道。
“太子赵乾谋逆,已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皇上有旨,尔等皆是被东宫蒙骗调动,不知实情。只要立刻放下兵器,走出营帐投降,皇上可免尔等死罪。若敢负隅顽抗,神机营一万火枪,片甲不留!”
李长卿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传入了驻军营地内部。
听到太子被废的确切消息,以及免除死罪的承诺。
五千驻军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看着外面那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一万神机营大军。
知道自己手中那些破旧的长刀根本无法抵挡火器的齐射。
驻军的几名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解下了腰间的佩刀,扔在雪地上。
随后,将领们带领着五千士兵,空着双手,缓缓走出了营帐。
他们在神机营阵型前方五十步的位置停下,双膝跪地,表示投降。
李长卿看着跪在雪地上的五千降卒。
他转头对李大山交代。
“大哥。带人去接收营地,清点降卒人数,将他们集中看管。等待兵部的人来接手。”
“明白。”
李大山带领两千士兵上前,开始执行缴械和看押任务。
李长卿独自骑马站在雪地中。
京城内部的政变被皇帝亲自平息,外部的军事隐患被神机营解除。
大宁朝的这场皇权争夺战,随着太子的倒台,落下了帷幕。
午后。雪停了。
紫禁城。乾清宫南书房。
皇帝坐在御案后方,翻看着李长卿派人送来的青龙镇平叛折子。
折子上写明了五千驻军全数投降,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皇帝将折子放下,微微点了点头。
他对李长卿这半个月来的表现十分满意。
李长卿选择了按兵不动,没有带兵入宫添乱。
在接到旨意后,又极其迅速地解决了城外的隐患。
这份忠诚和军事能力,让皇帝放下了对李长卿的最后一点猜忌。
“王安。”
皇帝开口。
“奴婢在。”王安上前一步。
“宣四皇子赵致觐见。”
皇帝吩咐道。
片刻后。
四皇子赵致步入南书房。
他依然穿着那件素净的皇子常服。
他的面容显得十分平静,并没有因为太子被废的消息而表现出任何狂喜或惊慌。
赵致走到御案前,双膝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坐。”皇帝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赵致站起身,在圆凳上落座。
皇帝看着赵致。
“这半个月,京城里乱成了一团。外面都在传朕病重不治。你在你的皇子府里,在做什么?”
皇帝询问。
赵致没有任何隐瞒。
“回父皇。儿臣在府里念经祈福。儿臣每日早晚在佛前上香,祈求父皇龙体早日康复。除此之外,儿臣在整理之前在户部和工部查阅的那些水利账目数据。”
“儿臣打算等父皇病好之后,将那些有问题的账册重新核算一遍。”
赵致的回答十分质朴。
他没有去打探宫里的消息,也没有试图去联络任何朝臣。
他只是在做他认为该做的事情。
皇帝听到这个回答,眼中露出了极其欣慰的光芒。
这半个月来,皇帝的眼线将所有人的举动都看在眼里。
太子迫不及待地夺权,朝臣们四处奔走寻找靠山。
唯独四皇子府的大门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
这种在皇位诱惑面前保持绝对安静的定力,证明了赵致没有野心,只有纯孝和务实。
“致儿。”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十分郑重。
“太子谋逆被废。赵隆也已经伏诛。朕的这几个成年儿子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皇帝直视着赵致的眼睛。
“朕打算下旨,册封你为皇太子。入主东宫。你可愿意?”
皇帝没有试探,直接抛出了这个决定大宁朝未来走向的重磅决定。
赵致听到这句话,愣在了圆凳上。
他看着皇帝,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极其真实的惊讶和不知所措。
“父皇……儿臣……儿臣不懂朝政。儿臣只会画地图和算账。儿臣做不了太子,更做不了未来的皇帝。”
赵致直接开口拒绝,没有任何谦让的虚伪。
皇帝没有因为赵致的拒绝而生气。
他反而笑了一下。
“大宁朝的朝政,有内阁的文官去处理。行军打仗,有李长卿这样的武将去指挥。朕不需要一个自以为什么都懂,整日想着如何弄权的皇帝。”
皇帝站起身,走到赵致的面前。
“你需要做的,就是用你的那把木制算尺,去衡量大宁朝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笔税赋。你懂这些,就足够了。”
皇帝将手放在赵致的肩膀上。
“这江山,朕交给你。你没有党羽,朕会留给你最忠诚的臣子。你不懂权谋,朕会替你扫清所有的障碍。你只需要保持你的纯粹,去画好你那幅大宁全图。”
赵致感受着肩膀上来自皇帝手掌的重量。
他想起李长卿在藏书阁对他说过的话。
只有掌握了权力,他画的地图才会有意义。
赵致站起身,后退半步,重新双膝跪倒在皇帝面前。
他将头贴在地砖上。
“儿臣,遵旨。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为大宁朝画出一幅最真实的疆域图。”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致,脸上露出了长久以来未曾有过的轻松笑容。
大宁朝的储君之位,在经历了无数的鲜血,算计和试探之后,最终落在了一个只喜欢画画的皇子手中。
这是一个权谋时代的终结,也是一个务实时代的开始。
李长卿在背后布下的所有暗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