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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都是武夫,我考个状元过分吗第237章 风雪依旧0%

第237章 风雪依旧

“朕回到乾清宫,便再也起不了身。”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但朕不能死。朕必须在死之前,把朝堂上的这些刺,一根一根地拔干净。”

“太子带人围了乾清宫。他以为朕昏迷不醒。朕就在床榻上听着他在外面下达那些荒唐的旨意。朕知道他会伪造遗诏。”

“朕必须等他把所有的野心都暴露出来,等他在百官面前犯下无可挽回的死罪。朕才能名正言顺地废了他,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皇帝看着李长卿。

“太和殿上的那半个时辰。朕服了太医院最烈的一剂还魂汤。朕自己走出的屏风。朕要让全天下的官员看到,大宁朝的皇帝还活着。朕用那半个时辰的威慑,震慑了百官,褫夺了赵乾的封号。”

皇帝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耗尽生命力的一幕。

“从太和殿走回乾清宫,朕便吐了三口血。朕的内脏已经全毁了。太医院的院使告诉朕,朕的大限,就在这几日。”

李长卿将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

“皇上圣明。皇上为大宁朝江山社稷,耗尽心血。微臣感佩万分。”

李长卿的这句感佩,发自肺腑。

一位帝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燃烧自己残存寿命的方式,设下了一个死局。

亲手为大宁朝扫清了最大的政治隐患。

这份决绝与狠辣,令人动容。

“致儿呢?”

皇帝睁开眼睛,询问王安。

“回皇上。太子殿下在偏殿候着。殿下这几日一直守在门外,不肯离去。”

王安哽咽着回答。

“叫他进来。”

王安退下。

片刻后,赵致快步走入内室。

赵致依然穿着那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但衣角有些皱褶。

他的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他走到龙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皇帝露在被褥外的一只手。

“父皇……”

赵致的声音沙哑,只喊出这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皇帝反手握住赵致的手。

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挑选的继承人。

“致儿。不许哭。”

皇帝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你是大宁朝的太子,未来的天子。天子流血不流泪。”

赵致咬住嘴唇,强行将眼泪逼了回去。

皇帝将目光转向李长卿。

“李长卿,上前来。”

李长卿起身,向前走了两步,重新跪下。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胸膛再次剧烈起伏,咳嗽了几声后,他死死地盯着李长卿。

“李长卿。朕立致儿为太子,是因为他心里装着天下百姓的实事。但他不懂权谋,他心肠太软,他不具备帝王应有的狠辣。”

皇帝深知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弱点。

“朝堂上的那些文官,表面上恭顺,背地里却有着千百种手段去蒙蔽一个年轻的君王。地方上的总兵和督抚,若没有强有力的威慑,迟早会拥兵自重。致儿压不住他们。”

皇帝的手指缓缓指向李长卿。

“但你压得住。”

“你手握一万神机营。你查抄户部账目,剿灭京畿叛军。你行事果决,不留后患。满朝文武,无一不惧怕你手中的火枪。”

皇帝下达了最后的托孤之言。

“朕今日,将致儿,将大宁朝的江山,托付于你。”

“朕加封你为太保,授予你赞襄政务之权。内阁六部的奏折,凡涉及军国大事,必须由你审阅后,方可呈递致儿朱批。”

“神机营扩编至三万,驻扎京畿,拱卫皇城。京营十二团营的兵马调动,皆需有你的将令。”

皇帝在这个夜晚,将大宁朝的军权和一大部分政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李长卿。

李长卿抬起头,迎上皇帝那双失去光泽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他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微臣,领旨。微臣定当辅佐太子殿下,稳固大宁江山。”

“神机营的枪口,永远只对外敌和乱臣贼子。微臣若有谋逆之心,天诛地灭。”

李长卿立下重誓。

皇帝听完李长卿的誓言,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赵致。

“致儿。你记住。”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弱。

“李长卿是朕留给你的刀。这把刀很锋利,可以帮你杀尽天下的贪官污吏,可以帮你平定四方的边患。你要信任他。军政大事,多听他的建言。”

皇帝握着赵致的手微微用力。

“但你也要记住,你是握刀的人。你要用你心里的那把算尺,去丈量这天下的规矩。”

“只要你行得正,只要你心里装着百姓。这把刀,就永远不会伤到你。”

赵致重重地磕头。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定当信任辅国公,与辅国公同心协力,治理天下。”

皇帝的手逐渐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床榻上。

他的呼吸变得十分缓慢,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浑浊的声响。

“王安。”

皇帝微弱地唤了一声。

“老奴在。”

王安跪在床头,泪流满面。

“朕累了。把殿里的灯,熄几盏吧。”

皇帝闭上了眼睛,面容显得甚是安详。

王安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灯架前,用袖子遮挡,吹灭了几盏长明灯。

内室的光线暗了下来。

李长卿和赵致静静地跪在床前。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半个时辰后。

龙床上的那阵微弱喘息声,彻底停止了。

皇帝的胸膛不再起伏,面容定格在一种彻底放松的状态中。

王安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

随后,这位在宫中伺候了三十年的老太监,双膝跪地,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皇上……大行了!”

王安凄厉悲痛的呼喊声,打破了乾清宫的死寂。

赵致伏在床榻边,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抽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李长卿直起身,看着床榻上那位用尽最后的心血为大宁朝铺平道路的帝王。

他双手撑地,极其庄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片刻后。

乾清宫外的巨大铜钟被撞响。

“当!”

沉闷悠长的钟声,穿透了风雪,向着紫禁城外围扩散。

“当!”

钟声传遍了内城,传到了六部衙门,传到了各处官员的府邸。

京城内所有的官员在听到这钟声的瞬间,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立刻翻身下床,换上粗糙的素白色麻布丧服,不顾外面的风雪,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

国丧开始了。

乾清宫内室。

李长卿站起身。

他走到赵致的身边,伸出双手,扶住赵致的肩膀,将这位年轻的新君从地上扶起。

“殿下。皇上已经龙驭宾天。现在,您是大宁朝的主人。”李长卿的声音沉稳。

“外面的百官很快就会聚集在乾清宫外哭临。大行皇帝的丧仪需要立刻安排。各地藩王和总兵的安抚圣旨必须在今夜发出。”

“殿下,您没有时间悲痛了。请殿下即刻移步正殿,主持大局。”

赵致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他看着李长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孤明白。有辅国公在,孤心中有底。”

赵致改变了自称。

两人走出内室,来到乾清宫的正殿。

正殿的大门被打开。风雪吹入大殿。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大批身穿丧服的官员。

他们跪在雪地中,发出一阵阵悲号声。

礼部尚书快步走上台阶,跪在殿门外。

“老臣率百官,请太子殿下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即刻颁布大行皇帝遗诏,主持丧仪,稳固朝纲。”

赵致站在大殿的门槛内。

李长卿手按剑柄,站在他的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传孤旨意。”

赵致的声音传出大殿,带着初登大宝的威严。

“大行皇帝丧仪,交由礼部全权操办。务必遵照祖制,不可有丝毫错漏。”

“内阁拟定安民告示,发往全国各行省。宣告朝局安稳,免除各地今年的一成赋税,以为大行皇帝祈福。”

赵致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政令。

他的逻辑十分清晰,没有丝毫的慌乱。

“另外。”

赵致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百官。

“加封神机营提督李长卿,为摄政太保。总领京畿防务,协理军国大事。神机营扩编至三万,即日起接管紫禁城九门及皇城外围所有防区。”

“兵部、户部,全力配合神机营调拨物资。有延误推诿者,以军法论处。”

这道旨意,彻底确认了李长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托孤权臣地位。

百官跪在雪地中。

他们听到了这道旨意,心中皆是一凛。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大宁朝的权力过渡在极其平稳的状态下完成。

而这种平稳,正是建立在神机营强大的武力威慑之上。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回应。

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