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永宁元年，新政
使臣队列来到太和殿外的广场中央。
各国政使手捧各自的礼单，双膝跪地。
“朔风国使臣，叩见大宁皇帝陛下。恭贺新君登基。吾国主特备上等草原战马三千匹，百年雪参五百株，白狐皮一万张，以为贺礼。愿大宁与朔风世代交好。”
朔风国正使率先高声奏报，汉话讲得十分流利。
“泽雅国使臣，叩见皇帝陛下。吾国地处南海，特献上海底极品南珠十斛，百年沉香木五千斤，珍稀香料三千匣。祈愿大宁皇帝圣体安康。”
“炎岩部使臣，叩见皇帝陛下。吾部身居西山，特献未曾提炼之精铁矿石一万石，上等绿松石两千颗，各色宝石五百匣。”
各国使臣依次报上贡品清单。
以往的登基大典，使臣们报出这些珍稀珠宝与名贵药材时，大宁朝的文官们皆会面露自豪之色。
以此彰显天朝上国的富有与威仪。
赵致坐在龙椅上，听着殿外使臣的奏报。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关于珍珠、宝石与白狐皮的字眼上。
“众使臣平身。”赵致开口。
使臣们站起身，低头等候大宁皇帝的封赏。
按照惯例，大宁朝为了彰显气度，赐还的礼物价值通常会数倍于各国进献的贡品。
赵致看向朔风国的正使。
“朔风国进献的三千匹战马，朕收下了。大宁朝北方的官道驿站正缺良驹传递军情。至于雪参与白狐皮，这些物件于国计民生并无大用，徒增奢靡。礼部将这些狐皮与雪参折算成现银，连同大宁朝回赐的三万匹丝绸与五万斤茶叶，一并交由朔风国使臣带回。”
赵致的这番话，让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以及殿外的使臣皆是一愣。
新君竟然当场对贡品进行了挑剔，并且直接将不实用的奢侈品折现退回。
这完全违背了历代大宁皇帝只讲究排场，不计较成本的传统。
赵致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他转向泽雅国与炎岩部的使臣。
“泽雅国进献的沉香木与香料，朕亦不取。大宁朝的百姓不需要用沉香木来建造房屋，也不需要用名贵香料来充饥。炎岩部进献的宝石与绿松石，同样退回。”
赵致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更改的决断。
“但是。”
赵致的身体微微前倾。
“泽雅国若能提供造船所用的坚硬铁木与防腐桐油，炎岩部进献的那一万石精铁矿石，朕全数照单全收。并且，大宁朝愿意用等价的粮食、布匹与盐巴，与你们进行长期的交换。”
赵致看着下方的使臣。
“朕的大宁朝，不重虚名，不重奢华。
朕需要的是能打造兵器的生铁，能修筑水利的木材，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米粮。
诸国若真心与大宁修好，日后的朝贡，便多带些此类实用之物。
大宁朝的互市关卡，会对你们全面敞开。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太和殿外安静极了。
朔风国与炎岩部的使臣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各自的国家也掌管着实际的部族事务。
大宁新君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不够华丽，甚至有些斤斤计较。
但这正是他们最希望听到的。
用部族里多余的铁矿和马匹，换取大宁朝实在的粮食和盐巴，这对他们来说是真正的利益。
“朔风国谨遵大宁皇帝陛下旨意。日后定当多备战马与良木。”
朔风国正使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敬重。
其余使臣也纷纷跪地应承。
赵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礼部尚书。
“礼部将各国使臣带往鸿胪寺歇息。今夜的赐宴，一切从简。不可铺张浪费。”
“老臣遵旨。”
礼部尚书躬身领命，带领使臣们退出了广场。
使臣退去后。太和殿内进入了今日早朝的正题。
赵致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他从宽大的衮服衣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与一卷羊皮地图。
他将这两样东西放置在身旁的金漆供桌上。
“诸位臣工。”
赵致的声音变得十分严肃。
“朕登基之前，曾在户部与工部查阅了数月的账册。朕发现，大宁朝在水利、农田与漕运上的耗费，账面上记录得清清楚楚，但实地的工程却是一塌糊涂。”
赵致的手指在厚重的账册上敲击了两下。
“先帝在位时，为了整顿吏治，抓了一批贪官。但这治标不治本。贪官抓了一批，还会再出一批。因为核查账目的规矩，本身就存在漏洞。官员们坐在衙门里，只看纸上的字，不看地上的泥。”
赵致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
“朕今日，下达继位后的第一道圣旨。”
群臣立刻跪伏听旨。
“命户部与工部，抽调精干主事。对北方五省的所有官田进行重新丈量。对所有正在修筑的河道，进行实地探测。”
赵致提出了极其具体的执行方案。
“丈量田地，不再以地方官府上报的地契为准。必须走到田间地头，一步一步地量出实际面积。凡有隐匿田产不报者，无论其官职大小、爵位高低，隐匿之田全数充公，罚银十倍。”
“河道疏浚，亦不再以消耗的人工数目来核销。必须以河道清理出的淤泥体积来计算。完工之日，朝廷派出的核查官，需乘坐吃水深达两丈的官船实地通行。”
“若官船搁浅，说明河道深度不足，负责修河的官员即刻革职下狱，所需返工费用，由该官员查抄家产来赔偿。”
百官跪在下方，听着这道圣旨，许多人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新君不讲任何官场上的宽容与变通。
他直接用最严苛的测量方法，切断了地方官员虚报账目的所有后路。
拿着皮尺量地，开着大船试水。
这是做不得任何假的文章。
“此政令，涉及天下豪绅与地方利益。推行之时，必有阻力。甚至有人会聚众闹事，阻挠丈量。”
赵致转过头，看向站在右侧的李长卿。
“摄政太保。”
李长卿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微臣在。”
“朕命你，从神机营中抽调一万兵马，分为十路。随同户部与工部的核查官员，前往北方五省。”
赵致的眼神中透出帝王的坚决。
“神机营将士，负责护卫核查官员的周全。若遇地方豪绅纠结家丁阻挠丈量田地，若遇地方官员推诿拖延。太保可凭此圣旨，动用火器，就地镇压。不必再行奏报。”
赵致深知，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不会因为一纸诏书就乖乖交出隐匿的田产。
必须有锋利的刀剑悬在他们的头顶，政令才能真正推行下去。
而李长卿手中的火枪，就是大宁朝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