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村民”闹事
次日清晨。
李大山留下八百名士兵驻守城外大营，看管火炮。
他亲自带领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火枪手，护送着户部主事周明等人，步入平州府城。
平州知府早已在城门外等候，将其迎入府衙。
府衙的后堂内。
平州知府与沈有丁等几位地方士绅，早已摆下了一桌丰盛的宴席。
周明与李大山刚刚跨入后堂，沈有丁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想必就是户部钦差周大人，这位是神机营李将军。草民沈有丁，带领平州几位乡绅，特备薄酒，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
沈有丁拱手行礼。
周明看了一眼桌上的山珍海味，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平州知府。
周明没有上前入座。
他站在原地，从袖中拿出一份圣旨的抄本。
“知府大人。沈公。本官奉皇上旨意，前来平州清丈田亩。军务政务在身，这接风宴就免了。”
周明的声音十分生硬。
沈有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他立刻恢复了常态。
他向旁边的一名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红木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绸。
随从掀开红绸，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个十两重的金元宝。
金光闪烁。
沈有丁凑近周明，压低声音。
“周大人。平州路途遥远，大人车马劳顿。这点心意，是平州百姓给大人和手下弟兄们喝茶润喉的。”
“清丈田亩之事，府衙的鱼鳞图册上记录得清清楚楚，大人只需核对一遍即可，何必亲自下地沾染泥土？”
周明看着托盘里的黄金。
如果在以前，他作为一名五品文官，看到五百两黄金，心中定然会有所动摇。
但在他离京之前，四皇子赵致在工部库房内查账的经过，早已经传遍了六部。
新君对待账目作假的手段，没有任何人情可言。
周明收回目光。
“沈公。皇上的旨意写得很明白。不看旧的鱼鳞图册，必须实地丈量。本官若是收了你的金子，回京之后，交不了差，掉的是本官的脑袋。”
周明转身看向平州知府。
“知府大人。准备文书。带上本官的人，先去城东。就从沈家名下的田产开始量起。”
沈有丁看着周明与李大山离去的背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有丁咬着牙说了一句。
他转身对身后的随从吩咐道：“去通知城东庄子上的那些人。准备动手。”
一个时辰后。
平州府城东十里处。
一片极其广阔的平原良田。
周明带着十名户部书吏，站在田地的边缘。
书吏们从随身的木箱中拿出用熟牛皮制成的丈量皮尺，以及木制的界桩。
李大山带着两百名神机营士兵，分成两列，站在书吏们的后方。
火枪手们的枪托驻在地面上，保持着警戒状态。
周明展开平州府衙提供的地契册子。
“册子上记录。沈家在此处的田产为五百亩。东至那条干涸的水沟，西至那片杨树林。”
周明指着前方的参照物。
“拿着尺子，从水沟开始，向西丈量。”周明下达了核查指令。
两名书吏拉开牛皮尺，走向水沟的方向。
就在他们刚刚迈出几十步的时候。
前方的杨树林中，突然冲出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这些人足有上千人之多。
他们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打，手中拿着锄头、木棍、粪叉等农具。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着。
“不许量地！这是我们的祖坟地！”
“官府毁青苗啦！不让人活啦！”
上千名“佃户”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在距离户部书吏不足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农具，情绪显得十分激动，口中不断发出叫骂声。
两名拉着皮尺的书吏见状，吓得立刻停下脚步，退回到了周明的身边。
周明看着眼前这群情绪失控的百姓，眉头紧皱。
这群百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
先前并未说过这些土地是百姓的呀？
不是那些富商的吗？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平州知府。
“知府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百姓阻挠清丈？”
平州知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故作为难地回答。
“周大人。这城东的田地情况复杂，许多百姓的祖坟就埋在田埂边。你们这样拿着尺子到处拉扯，犯了百姓的风水忌讳。
大人，依下官看，今日还是先停下吧，若是激起民变，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周明当然知道这群人是受人指使。
但在大宁朝，文官最怕的就是激起民变。
一旦发生群体冲突，不管对错，主事官员都会被言官弹劾。
就在周明犹豫之际。
李大山拔出腰间的长剑，从后方走上前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拿着农具的“佃户”。
作为一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李大山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伪装。
真正的佃户在这个时节，双手早就被春寒冻裂，面黄肌瘦。
而眼前这群人中带头喊叫的几十个壮汉。
虽然穿着破旧的衣服，但体格健壮。
握着木棍的双手虎口处有着长期练武留下的老茧。
这些人根本不是佃户，而是沈家豢养的打手和护院。
李大山走到周明身前。
“周大人。退后。”
李大山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军令威严。
周明依言后退了几步。
李大山举起右手的长剑。
后方的两百名神机营士兵看到长剑举起，动作整齐划一地将驻在地面的燧发枪端起。
枪口平举，对准了前方的上千名闹事者。
两百把带着锋利刺刀的火铳，散发出冰冷的杀气。
对面的叫骂声在看到火枪端起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但很快，隐藏在人群中的沈家护院再次开始煽动。
“大家别怕！他们不敢开火！打死老百姓，他们要偿命的！”
一名壮汉在人群中大声喊叫。
人群再次涌动，甚至有人开始向前迈步，试图冲击神机营的防线。
李大山深吸了一口初春的冷气。
他记着李长卿在出发前交代的话。
无论面对何方神圣，阻挠新政者，不必请示，就地镇压。
李大山将长剑猛地向前挥下。
“开火！”
两百名神机营士兵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的手指同时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