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赏一座新宅院
五月下旬。
北方的天气完全转暖，官道两侧的树木长出了繁茂的绿叶。
从平州府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行进。
一千名身穿黑色棉甲的神机营士兵分列道路两侧，中间护送着二十多辆宽大的双轮马车。
马车上装载着一个个沉重的红木大箱。
李大山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上的铠甲沾染了些许尘土。
他腰间的长剑安稳地挂在鞘中。
经过整整两个月的实地清丈，北方五省的田亩丈量事宜全部结束。
那些红木大箱里装满的，是由户部书吏重新誊写，按上了各地州府大印的新造鱼鳞黄册。
队伍在申时抵达了京城的德胜门。
城门守将验看通关文书后，立刻下令放行。
马车车轮碾压在京城街道的青石板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声响。
队伍没有在街道上多作停留，径直前往户部衙门。
李大山指挥士兵将那些装满黄册的红木箱子搬入户部库房，与户部侍郎完成了交割手续。
交割完毕后，李大山带领这一千名神机营士兵返回西山乱石岗大营。
次日清晨。
紫禁城，乾清宫南书房。
皇帝赵致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常服，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方。
他的面前摆放着几本从户部连夜送来的汇总账目。
李长卿穿着紫色朝服，站在御案前方三步的位置。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神态平和。
大太监王安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盏新沏的温茶。
赵致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书页。
他的视线在纸张上的墨迹间移动。
书房内十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微弱声音。
半个时辰过去。赵致合上账册。
他抬起头，看向李长卿。
“北方五省的清丈结果出来了。”
赵致开口，声音沉稳。
“这五个省份，原本报备在朝廷户部的纳税田产总计为三千万亩。此次神机营配合户部官员拿着皮尺下地，一步一步量出来的实际田亩数，达到了四千八百万亩。”
赵致将账册放在御案上。
“一千八百万亩。整整一千八百万亩良田，被那些地方豪绅与士族官员隐匿。他们世世代代享受着这些土地产出的粮食，却不向朝廷缴纳一文钱的赋税。大宁朝的国库之所以连年空虚，边关将士之所以经常欠饷，根源全在这里。”
赵致的语气中没有狂怒，却有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
李长卿微微躬身。
“回皇上。此次清丈，查出的隐匿田产皆已按照皇上的旨意全数登记在册。那些抗拒清丈、带头闹事的地方豪族，微臣已命神机营将士就地镇压。带头者皆已正法，涉事家族被罚银十倍。”
“这些罚没的现银，连同今年新增田亩的秋粮赋税，将是一笔庞大的数目。大宁朝十年之内，再无钱粮短缺之忧。”
赵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茶。
“国库是充盈了。但太保的名声，在民间与朝堂的那些读书人笔下，却变得十分恶劣。”
赵致放下茶盏，直视李长卿。
“朕听闻，平州府、真定府等地的书院里，有许多儒生聚众写下长篇檄文。他们将你描绘成拥兵自重、纵兵劫掠的酷吏。他们在文章里控诉神机营在田间开火杀人，称你为大宁朝的乱臣贼子。”
“更有甚者，将这些檄文抄录了成百上千份，暗中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散布。”
赵致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长卿的反应。
李长卿的面容没有任何改变。
他静静地听完赵致的讲述，随后开口回应。
“微臣身为摄政太保，手握神机营兵权。微臣的职责是为皇上办事，为大宁朝清算账目。那些儒生名下的家族，多半也是隐匿田产的得益者。微臣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要用笔墨来攻击微臣。微臣不在乎这些虚名。”
李长卿的回答十分直接，没有分毫的委屈与辩解。
赵致微微点头。
“太保不在乎，但朕不能视而不见。太保为国事顶着这满朝的骂名，朕必须有所表示。大宁朝赏罚分明，有功必赏。”
赵致转头看向王安。
“王安，去把内务府送来的那份地契拿过来。”
“遵旨。”
王安放下茶盘，转身走向书房内侧的一个紫檀木柜。
他从柜中取出一个黄绫包裹的匣子，走回御案前，双手呈递给赵致。
赵致打开匣子，拿出一张盖着内务府鲜红大印的地契。
“太保。”
赵致看向李长卿。
“朕听闻，你与家人至今仍居住在崇文坊的一处旧宅院内。那处宅子面积狭小，只有两进院落。你现在是一等辅国公，又是摄政太保，总领京畿防务。”
“每日有大量的军务奏折需要处理，有各路将领需要接见。崇文坊的旧宅，实在有失朝廷体统，也不利于你处理军国大事。”
赵致将地契递向李长卿的方向。
“宣平坊内，有一处占地六十亩的庞大府邸。那里原本是前朝一位异姓王的王府。大宁建国后，这处府邸一直收归内务府管辖，空置多年。”
“上个月，朕命工部拨出专款，对那处府邸进行了全面的修缮与清扫。房屋梁柱重新上漆，院落地砖全部更换。”
“正堂宽阔，后院带有一个巨大的练武场。府邸外围的墙壁加高加厚，足以驻扎五百名亲卫。”
赵致说明了这处府邸的情况。
“朕今日将这处宅子赏赐给你。内务府已经将牌匾换成了辅国公府。你回去后，便安排家人尽早搬迁。”
李长卿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张地契。
他退回原位，双膝跪地。
“微臣叩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长卿没有推辞。
他深知朝堂的规矩。
皇帝赏赐宅邸，不仅是对他功劳的肯定，更是一种政治地位的宣告。
他身为摄政太保，如果继续住在平民坊巷之中，不仅不符合礼制。
也会让前来议事的将领与官员感到局促。
接受这处庞大的府邸，是他履行辅国公职责的必要条件。
“平身吧。”
赵致抬手。
李长卿站起身，将地契收入宽大的衣袖中。
两人在南书房内又商议了半个时辰的北方边境军务防备，李长卿随后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