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功高震主
永宁二年，暮春。
京城内外的垂柳已经抽出了长长的绿枝，护城河畔春意盎然。
然而，宣平坊的辅国公府内，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座占地广阔的府邸，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宁朝真正的权力中心。
每日清晨，还未到早朝时分。
辅国公府门前的宽阔街道上，便停满了各部院高官的马车。
那些身穿绯色、青色官服的朝廷要员们。
手中捧着各地呈递的奏折抄本，在寒风中排队等候李长卿的召见。
静思斋内。
李长卿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案后。
他的面容比几年前更加冷峻，眼神深邃难测。
一身玄色常服，衣襟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腰间佩戴着那块象征摄政太保权力的金印。
书案上，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六部送来的文书。
吏部尚书王贺躬身站在书案前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太保，这是下个月各省即将出缺的知府、知州名单，以及吏部拟定的候补人选，请太保定夺。”
王贺双手将一本名册递上。
李长卿没有伸手去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扫过王贺。
“王贺，你坐在这个吏部尚书的位置上，也有半年了。”
李长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下官能有今日，全赖太保提携，下官结草衔环，难报万一。”
王贺立刻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起来说话。”
李长卿抬了抬手。
王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这份名单上的人，有几个是咱们的人？”
李长卿指着名册问道。
“回太保，这三十六个出缺的职位，下官拟定的候补人选中，有二十四人是太保门生，或者是平日里向辅国公府投诚过的官员。”
王贺压低声音，如实禀报。
“二十四人？还不够。”
李长卿摇了摇头。
“这三十六个位置，我要全部换成咱们的人。尤其是江南和湖广那些富庶之地的知府，必须是死心塌地跟着我李家的人。”
王贺面露难色。
“太保，剩下的那十二个职位，多是一些偏远苦寒之地，或者是被都察院那些清流言官死死盯着的地方。”
“若是全部换成咱们的人，只怕会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那些清流免不了又要上疏弹劾。”
“弹劾？”李长卿冷笑一声。
“左都御史陈松的坟头草都多高了？他们若是想弹劾，就让他们弹。你只管按照我的意思去办。”
“这大宁朝的官帽子，我给谁，谁就能戴，我不给，谁也别想抢。”
李长卿的语气中透出不加掩饰的霸道与专横。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国家社稷与贪官斗智斗勇的纯臣。
他现在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是将大宁朝的各级官僚体系，全部变成李家的私产。
“下官遵命，下官回去立刻修改名单。”
王贺不敢再有异议，躬身退下。
王贺走后，苏寒从书房内侧的隔间走出。
“太保，江南那边送来的银子，这几日又到了。”
苏寒低声禀报。
“多少？”
李长卿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次是长河帮覆灭后，咱们暗中接管的那几条水路私盐生意送来的利润，加上截留的几处抄家款项，折合白银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李长卿放下茶盏。
“这大宁朝的银子，真是好赚。把这些银子全部运入地窖。拿出十万两，分发给在朝堂上替我说话的那些言官，告诉他们，继续盯着那些不听话的旧臣，找机会把他们全都参下去。”
苏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
“太保，咱们府里的银子，已经堆积如山了。这私盐生意，原本是三皇子敛财的手段，皇上对此深恶痛绝。”
“咱们现在暗中接管，若是被皇上察觉，只怕……”
李长卿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盯着苏寒。
“苏寒，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书房的悬挂的大宁全图前。
“皇上想要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想要国库充盈。我帮他做到了。我用神机营的枪炮，帮他丈量了土地，收缴了赋税。皇上现在坐在南书房里，看着那些漂亮的账本，心中定是十分满意。”
李长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但我李长卿，不能只做一个替他算账的管家。皇权，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今日他倚重我，明日他若羽翼丰满，想要收回大权，我李家便会成为他第一个要清除的权臣。”
李长卿转过身，看着苏寒。
“我必须在皇上真正掌握朝局之前，将这天下的兵权、财权、人事权，全部抓在自己手里。这八十万两银子，就是我用来铸造权力城墙的砖石。”
“我要让这朝堂之上，除了我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杂音。”
苏寒低下头，不敢再劝。
他明白，眼前的辅国公，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黑石岭为铁老千户报仇的血性男儿。
权力，已经彻底腐蚀了他的内心。
紫禁城。
乾清宫南书房。
永宁皇帝赵致，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
他的面前，依然摆放着厚厚的图册和账本。
经过一年多的皇帝生涯，赵致的脸庞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份沉稳。
但他那专注务实的眼神，却没有改变。
大太监王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研着墨。
赵致拿起朱笔，在户部呈递的各省秋粮入库折子上，画了一个红圈。
“今年的秋粮，比往年多收了三成。看来清丈田亩的新政，确实见效了。”
赵致放下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皇上圣明，辅国公督办得力，这大宁朝的国库，如今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啊。”
王安在一旁附和。
听到“辅国公”三个字，赵致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王安，太保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赵致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皇上，辅国公每日除了在神机营巡视军务，便是在府中处理各地呈递的文书。辅国公日夜操劳，实乃大宁朝的擎天之柱。”
王安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致沉默了片刻。
“朕听闻，最近朝堂上，吏部人事变动频繁。许多老臣纷纷告老还乡，提拔上来的，多是一些年轻的面孔。”
赵致的语气平缓。
王安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致虽然沉迷于账本和地图，但他并不傻。
他通过每日批阅的奏折，敏锐地察觉到了朝堂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那些弹劾李长卿的折子，越来越少，直至完全绝迹。
而那些歌功颂德、赞扬辅国公的折子，却如同雪片般飞来。
六部官员的任命，名义上是由内阁拟定，呈交皇帝朱批。
但赵致清楚，这些名单在送到南书房之前，必然已经经过了辅国公府的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