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兄弟争论
次日清晨。
顺天府尹接到了辅国公府送来的密札。
正午时分,大批如狼似虎的衙役和神机营士兵,包围了太常寺少卿刘元化的府邸。
罪名是私藏违禁兵器,图谋不轨。
这是一个极其容易罗织的罪名。
在神机营士兵的“搜查”下,几把生锈的兵部制式钢刀,极其“巧合”地在刘府后院的枯井里被发现。
刘元化还在前厅与几名门生讨论诗文,便被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刘府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全数被押入死牢。
那几名恰好在场的年轻举子,也未能幸免。
被一并打入大牢,严刑拷打。
五日后,刑部与都察院草草结案。
没有经过皇上的朱批,李长卿直接以摄政太保的身份,下达了处决令。
菜市口刑场。
刘家二十三口人,跪在监斩台下。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黄土。
刘元化披头散发,身上满是鞭痕。
他看着周围哭喊的家眷和学生,仰天长悲。
“李长卿!你这权臣贼子!你陷害忠良,滥杀无辜!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元化的骂声在刑场上空回荡。
监斩官,吏部尚书王贺,坐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下方的死囚。
他拿起一支红头签,扔在地上。
“时辰已到,行刑!”
二十三颗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了菜市口的泥土。
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出声议论。
消息传回朝堂,那些原本还对李长卿抱有微词的文官们,彻底闭上了嘴。
刘家那二十三具尸体,成为了辅国公府权力道路上最残酷的踏脚石。
朝堂之上,再也听不到反对李长卿的声音。
这日傍晚。
李大山满身酒气地回到了辅国公府。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来到了静思斋。
书房门没关。
李长卿正坐在灯下看公文。
李大山大步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李长卿对面的椅子上,呼出一口浓烈的酒气。
“二弟。”李大山的声音有些粗重。
李长卿放下公文,看了李大山一眼。
“大哥,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俺心里闷得慌。”李大山揉了揉通红的脸庞。
“今日在神机营,俺听底下的兄弟们议论。说太常寺那个姓刘的官,全家都被砍了。连他家里那个吃奶的娃娃都没放过。还有那几个手无寸铁的书生。”
“二弟,这事,是你让人干的?”
李长卿没有否认。
“是。刘元化在朝堂上煽动是非,妄图动摇神机营的军费。我杀他全家,是为了杀一儆百。”
“杀一儆百?”
李大山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案上。
“二弟!咱们在边关杀蛮子,在京城杀叛军,那是他们该死!可是,那个吃奶的娃娃有什么错?那些书生有什么错?你就算是气不过那个姓刘的,你杀他一个就行了,何必赶尽杀绝?”
李大山虽然是个粗人,但他心里有着最朴素的善恶观念。
“当年咱们是怎么挺过来的?现在你大权在握,怎么反倒学起那些贪官的做派了?”
李长卿看着情绪激动的李大山,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动。
“大哥,你不懂朝堂上的事。”
李长卿的语气很平静。
“这朝堂里的人,比遵宁州的贪官要阴险百倍。我若不把事情做绝,他们就会以为我李长卿是个软弱可欺之人。今日放过刘家的余孽,明日他们就会在暗处捅我们刀子。”
李长卿站起身,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
“大哥,你只需要带好神机营的兵就行了。朝堂上的这些脏活累活,我来干。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李家,为了安平将来能有一个安稳的依靠。”
“为了李家?”
李大山甩开李长卿的手。
“二弟,俺虽然是个粗人,但俺也知道,靠杀无辜之人换来的安稳,是不长久的。”
李大山看着李长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俺今日听说,苏寒走了。他离开国公府了?”
“他自己要走的。”李长卿坐回椅子上。
“苏寒跟了咱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为什么要走?是不是也看不惯你现在的做派?”
李大山质问。
“他心志不坚,不适合留在国公府。”
李长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大哥,你喝醉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大山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李长卿许久。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穿着华丽蟒袍的二弟,变得十分陌生。
那个曾经在黑石县口口声声教他以德服人、那个在黑石岭红着眼圈发誓要为岳父报仇的李长卿。
似乎已经死在了这深不可测的权力漩涡之中。
“好。俺回去歇息。”
李大山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二弟,俺只说一句话。这路,是你自己选的。俺这个当大哥的,脑子笨,帮不了你什么。但俺希望你,别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李大山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静思斋。
李长卿坐在灯下,看着空荡荡的书房。
苏寒走了,大哥不理解他。
在这条通往最高权力的道路上,他注定要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但他没有后悔。
他看着桌上那方象征权力的金印,眼神变得更加坚毅。
既然已经握住了这把刀,就绝不能放下。
哪怕前路铺满无辜者的鲜血,哪怕身败名裂,他也要走到最后。
初冬的雪,比往年下得更早一些。
紫禁城。
南书房。
皇帝赵致坐在御案前,看着手中一份关于刘元化案的结案陈词。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因为长时间伏案劳作,加上心中郁结,他近来时常感到胸闷气短。
“王安。”
赵致放下陈词,声音有些虚弱。
“老奴在。”王安上前。
“刘元化一案,刑部和都察院五日内便结案定罪,满门抄斩。这件案子,朕甚至没有看到任何审理的卷宗,直接就看到了处决的回执。”
赵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回皇上,这案子是辅国公亲自督办的。太保言明刘元化私藏兵器,罪证确凿,事急从权,便先行处置了。”
王安小心翼翼地回答。
赵致闭上眼睛。
“私藏兵器。几个生锈的破刀,就能定满门抄斩的死罪。连那个刚满周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赵致的双手在桌面上握紧。
“李长卿这是在立威。他是在告诉这满朝文武,谁敢反对他,下场就是刘元化。”
赵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李长卿的权力已经膨胀到了失控的边缘。
他必须采取行动,否则大宁朝的江山,真的要易主了。
“王安,传密旨。宣兵部尚书、九门提督,今夜亥时,秘密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