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要想富，先修路
第三日清晨。
苏寒顶着两黑眼圈，拿着一本重新整理好的账册，走进了静思斋。
“太保，查清楚了。”
苏寒将账册呈在李长卿案头。
“这十万两银子的亏空，主要出在山西的大同铁冶所和江南的苏州织造局。”
李长卿翻开账册，目光如电。
“大同铁冶所的管事，暗中将上等生铁以次充好，卖给私矿，苏州织造局的官员，则与当地的大布商勾结，压低收购价格，从中抽取回扣。”
苏寒指着账册上的几处红圈，条分缕析。
“大同铁冶所的管事，名叫王明远，是兵部右侍郎的内侄，苏州织造局的主事，叫刘青山，是江南巡抚的门生。”
苏寒报出了这两个名字，没有丝毫的迟疑。
李长卿看着账册上确凿的证据，眼中杀机毕露。
“好大的胆子。我李长卿设立军工总署，为的是强国富兵。他们竟然敢把手伸到我的钱袋子里来！”
李长卿“啪”地合上账册，冷声下令：
“赵大虎！”
守在门外的赵大虎立刻应声入内。
“传我手谕。命神机营驻山西，江南的两路兵马，即刻包围大同铁冶所和苏州织造局。将王明远、刘青山二人，就地正法！查抄其家产，凡有牵连的官员商贾，一律按贪墨军饷罪，秋后问斩！”
赵大虎领命，刚要转身离去，却被苏寒叫住。
“慢着。”
苏寒转头看向李长卿。
“太保，王明远和刘青山虽然贪赃枉法，罪不容诛。但若是就地正法，不经三法司会审，难免会落人口实，惹来朝堂非议。”
“不如将二人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公开审理，昭示天下。一来可以彰显太保依法治国之决心，二来也能借此敲山震虎，让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官员明白，贪墨军资的下场。”
李长卿盯着苏寒看了半晌。
若是以前的苏寒，必然会强硬地阻止他杀人。
但现在，苏寒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提出了一个更完善，更能立威的方案。
“好。”李长卿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就依你所言。赵大虎，传令下去，将这两人连同罪证，一并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大狱，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赵大虎领命而去。
苏寒留在书房内，继续向李长卿禀报。
“太保，此次查账，属下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苏寒翻开账册的最后几页。
“军工总署下辖的矿山作坊，产量虽然提升迅速，但各地的运输耗损极大。尤其是北方的铁矿，多在深山老林之中，道路崎岖。每遇雨雪天气，运输便会陷入停滞。”
“若是长此以往，前方的火器制造必将受阻。”
李长卿深以为然。
“这确是大患。你可有应对之策？”
苏寒指着大宁朝的地形图。
“要想富，先修路。大宁朝以往修路，多用泥土碎石，一场暴雨便会冲毁。属下建议，动用工部之力，调集民夫，在北方主要矿区与京城之间，修筑三条直通的官道。”
苏寒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这三条官道，不采用泥土，而是用兵工厂煅烧废弃的炉渣，混合石灰与糯米汁，夯实铺设。如此修筑的道路，坚如磐石，风雨不透。”
“火炮与重载马车通行其上，如履平地。此道修成，大宁朝的军需补给，将再无阻滞。”
李长卿听闻此言，眼中猛地迸发出一团精光。
用炉渣混合石灰修路，这等奇思妙想，不仅解决了废料处理的难题，还能造出坚不可摧的道路。
苏寒这等眼界与见识，放眼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好！这主意极妙！”
李长卿一拍书案，大声赞叹。
“工部那边，我会亲自下令。这修路的差事，就由你苏寒全权督办。缺人，我给你调拨神机营的辅兵；缺钱，从内务府的库银里支取。务必在三年之内，将这三条军工大道修筑贯通！”
苏寒领下重任，躬身告退。
大宁朝的军工大业，在苏寒的回归与谋划下，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一个月后。
大同铁冶所管事王明远，苏州织造局主事刘青山，被槛车押解入京。
刑部大堂公开审理。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兵部右侍郎与江南巡抚，皆因举荐不明，失察之罪，被李长卿一道手谕罢免官职，勒令回乡闭门思过。
两名贪官被判处秋后问斩。
家产悉数充公，填补军费。
这一举动，再次震动了朝野。
但与之前处决刘元化不同。
这一次，没有人敢非议李长卿滥杀无辜。
所有的证据都在阳光下暴晒，贪墨军资的罪名更是无可辩驳。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企图在军工与盐铁新政中捞一把的官员，纷纷收回了黑手。
他们终于明白，那位摄政太保的刀，不仅锋利，而且砍得名正言顺。
深秋。
西山大营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队庞大的车马正在缓缓前行。这不是运送粮草的车队，而是满载着石灰、炉渣与工匠的修路大军。
苏寒骑在一匹温驯的灰马上，亲自在前方督导。
他褪去了青衫，换上了一身劲装，面容虽然疲惫，但精神矍铄。
“动作快点！趁着大雪封山前，必须把这一段路基夯实！”
苏寒挥舞着马鞭，大声指挥着干活的民夫。
不远处的高坡上。
李长卿驻马而立，静静地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修路工地。
秋风吹起他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太保，苏先生这法子真管用。前几日修好的那段路，属下让人赶着装满生铁的重车碾过去，连个车辙印都没留下。这要是以后打仗，咱们神机营的火炮拉上去，一天能跑八十里！”赵大虎在旁边兴奋地说道。
李长卿没有说话。
他看着在人群中忙碌的苏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需要苏寒的智慧，需要他来完善这庞大的帝国机器。
苏寒的回归，让他的霸业如虎添翼。
但他同样清楚，苏寒心中的那把标尺，依然存在。
他不滥杀无辜的承诺，是维系两人合作的唯一纽带。
只要这纽带不断，他们就能联手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
“传令下去。”李长卿收回目光，调转马头。
“命张铁匠加快新式火枪的产量。明年开春，我要再扩编一万神机营。这大宁朝的疆土，也是时候该往外扩一扩了。”
李长卿的野心，随着这条坚固的军工大道的延伸，开始向着更远的地方膨胀。
紫禁城，清暑殿。
皇帝赵致坐在冷清的殿内。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份刚刚通过暗线传递进来的情报。
情报上详细记录了李长卿查处贪墨、修筑军道、扩编军队的种种举措。
赵致看着情报，沉默了良久。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绝望。
“李长卿。你果然是个治世之能臣。”赵致喃喃自语。
“你把国家治理得越好，大宁朝的根基就越稳固。但这大宁朝，终究姓赵，不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