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密信

次日清晨。

紫禁城，太和殿。

朝会的气氛异常压抑。

文武百官皆低头肃立，听闻了边关的军情，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会有大事发生。

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李长卿身穿紫色蟒袍，大步走入太和殿。

他的手中拿着一份黄绫卷轴。

大殿正中央的龙椅上，永宁皇帝赵致穿着衮服，端端正正地坐着。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平静地看着走近的李长卿。

李长卿在台阶下停住脚步。

他没有下跪。

“皇上。”李长卿高声开口。

“朔风国狼子野心，犯我边境，杀我士卒。微臣身为摄政太保，统管大宁军务。微臣决意出兵，讨伐不臣。”

李长卿双手展开手中的黄绫卷轴。

“这是兵部拟定的讨伐诏书。请皇上过目，加盖玉玺。昭告天下。”

王安走下台阶，从李长卿手中接过诏书，转身走回龙椅旁，将其呈递给赵致。

赵致低下头，看着诏书上的文字。

文字中历数朔风国的罪状，言辞激烈，杀气腾腾。

他知道，这封诏书一旦盖上玉玺，数万人的生死就将交付战场。

而他这个皇帝，在这个过程中，仅仅扮演了一个盖章的工具。

赵致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不甘。

他抬起头，看着下方的李长卿。

“朔风国犯边，理当讨伐。太保为国尽忠，朕心甚慰。”

赵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赵致拿起御案上的传国玉玺，蘸上朱砂，在诏书的末尾重重地盖了下去。

王安收起诏书，准备退下。

“太保留步。”赵致突然开口叫住了准备转身的李长卿。

李长卿停下脚步，转回身。

“皇上有何吩咐？”

赵致看着李长卿。

“朕听闻，此次出征，大军三十万石粮草皆需从关内运往平朔关。军工大道虽然平整，但载重四千斤的四轮马车，车轴在长时间的重压与摩擦下，极易断裂。”

赵致的这番话，让大殿内的百官皆是一愣。

在决定国家命运的战前朝会上，皇帝没有过问兵马的部署，也没有过问将领的人选，反而问起了一个极其琐碎的马车车轴问题。

李长卿微微眯起眼睛。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被他软禁在清暑殿的皇帝。

“皇上所言甚是。工部运送粮草的马车，确实时有车轴断裂之事发生。微臣已命工匠多备备用车轴，随军携带。”李长卿公事公办地回答。

赵致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朕在清暑殿内，翻阅前朝的营造法式。画了一张改进车轴的图样。在车轴与车轮的连接处，加装一层精钢打制的滚珠套环，并在其中注入膏脂。如此一来，车轮转动时，精钢滚珠可减少摩擦，车轴便不易断裂。一辆马车的载重量，还可再增加五百斤。”

赵致将图纸递给王安。

“王安，将此图交给太保。”

王安走下台阶，将图纸双手奉给李长卿。

李长卿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

图纸上的画法十分细致，每一处部件的尺寸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李长卿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冷笑。

大宁朝的皇帝，到了这种时候，心里惦记的依然是这些工匠的手艺活。

他被软禁在清暑殿，竟然真的在安心画图纸，研究车轴。

“皇上心思精巧，微臣佩服。”

李长卿将图纸收起。

“微臣下朝后，便将此图交予军工总署的张铁匠。命工匠们连夜赶制这滚珠套环，装配在运粮的马车上。定不负皇上美意。”

“如此甚好。前线将士的粮草，万不可有失。”赵致点点头，不再言语。

朝会结束。百官散去。

李长卿拿着盖有玉玺的讨伐诏书，走出了太和殿。

大宁朝的战争机器，在这份诏书的驱动下，正式全速运转。

入夜。紫禁城，清暑殿。

殿内的陈设十分简朴。

赵致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块木头，正用一柄锋利的小刀雕刻着什么。

王安推开殿门，轻手轻脚地走入内室。

他的手中端着一个红漆木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支崭新的紫毫毛笔，以及一方新进贡的松烟墨。

“皇上。这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笔墨。说是给皇上画图用的。”王安将托盘放在桌案上。

赵致放下手中的木雕，拿起一支紫毫毛笔，在手指间转动了一下。

“王安，你退下吧。朕要歇息了。”赵致吩咐道。

“老奴告退。”王安躬身退出了清暑殿，将殿门关严。

清暑殿内只剩下赵致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了一眼窗外巡逻的神机营卫兵。

确认无人窥探后，他走回桌案前。

赵致拿起其中一支笔管稍粗的紫毫毛笔。

他双手握住笔管的两端，用力一拧。

“咔”的一声轻响。

笔管从中间断开。这支毛笔的内部竟然是中空的。

赵致从笔管中倒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纸卷。

他将纸卷在灯下展开。

纸卷上的字迹很小，是用最细的蝇头小楷写成。

赵致的目光在纸卷上扫过，眼神变得分外锐利。

纸卷是江南旧军的一名游击将军暗中传递进来的。

自从李长卿裁撤了内陆八省的六成地方卫所后，数十万失去军饷的旧军将士怨声载道。

他们被收缴了兵器，打发回乡务农，或者被强行编入民夫队伍，负责修路和运送粮草。

这些旧军将领，在地方上原本也有头有脸，如今却被神机营当做苦力驱使。

他们对辅国公府的恨意，已经深到了骨髓里。

这名游击将军在密信中写道：

他如今被编入了向北方运送军粮的民夫营，担任一个小头目。

他暗中联络了数千名同样被裁撤的旧军弟兄，他们手中虽然没有火器，但在运输粮草的沿途，他们占据着各个驿站与中转仓的杂役位置。

只要皇帝下达密诏，他们愿意在粮道上起事。

烧毁粮仓，截断神机营的后勤补给。

誓死效忠皇室，诛杀权臣李长卿。

赵致看着密信。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李长卿将三万精锐的神机营全数派出了平朔关。

京城内的防务虽然由剩下的神机营新兵接管。

但李长卿真正的底牌，已经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

大军在外，粮草就是命脉。

一旦粮道被切断。

三万神机营大军就会在草原上不战自溃。

李长卿在京城的威望和权力，也将随之崩塌。

这是一个绝地反击的完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