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镇远王。加九锡
议事结束。百官散去。
苏寒从偏厅走进正堂。
他刚才在偏厅处理账目，听到了正堂内的对话。
苏寒走到李长卿面前。
“太保决定要封王了。”苏寒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长卿看着苏寒。
“有何不妥？我为大宁朝打下三百里疆土，拿到了铁矿。这天下是我在治，兵马是我在管。一个辅国公的头衔，太轻了。”
苏寒深吸了一口气。
“太保。封王加九锡。这是篡逆的前兆。太保一旦接下这九锡，在天下百姓和读书人的眼中，太保就成了窃国的大盗。”
“太保之前推行新政积攒下来的威望，将会彻底崩塌。”
苏寒直视李长卿的双眼。
“太保答应过属下，不滥杀无辜。但太保若是走出这一步，皇室的那些旧臣，各地的藩王，必然会起兵勤王。”
“到了那时，太保又要用神机营的火枪去镇压。大宁朝将陷入全面的内战，生灵涂炭。这就违背了我们当初富国强兵的本意。”
李长卿猛地站起身。
“苏寒！你以为我不走这一步，他们就会安分守己吗？南方那些抗税的商贾，被裁撤的旧军，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推翻我。我退一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长卿走到苏寒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尺。
“只有我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只有我成为名正言顺的天下共主。所有的反抗才会停止。我才能按照我的意愿，把大宁朝打造成一个铁壁铜墙的帝国。”
李长卿的野心已经彻底无法遏制。
“苏寒。你管好你的账本，管好前方的粮草。朝堂上的事情，不用你多言。”
苏寒看着李长卿，知道再劝无用。
“属下告退。”苏寒转身走出了正堂。
次日。
紫禁城，太和殿。
早朝。
文武百官按品阶站立。
大殿内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吏部尚书王贺手持象牙笏板，大步跨出队列，双膝跪地。
“臣有本奏。辅国公，摄政太保李长卿，统兵出关，大破朔风国。为大宁朝拓疆三百里，收复北方铁矿。”
“此乃不世之奇功。臣请皇上，晋封太保为镇远王，世袭罔替。赐九锡之礼，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以表彰其盖世功勋。”
王贺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太和殿。
大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附议，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对。
坐在龙椅上的赵致，穿着明黄色的衮服。
他的脸色十分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或愤怒。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赵致的目光越过王贺，落在站在前方的李长卿身上。
李长卿身姿挺拔，没有看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平视前方。
“镇远王。加九锡。”
赵致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内听得十分清楚。
“太保功高盖世，理当受此封赏。”
赵致没有做任何阻拦。
他转头看向大太监王安。
“王安。传朕旨意。命礼部即刻筹备封王大典，赶制镇远王金册金宝。九锡之物，务必用最上等的材质打造。择吉日，在太和殿举行册封之礼。”
赵致的配合，让在场的官员都感到一阵悲哀。
一个皇帝，亲口下旨给臣子加九锡，这等于是在给自己挖掘坟墓。
“臣代太保，叩谢皇上天恩。”
王贺大声谢恩，站回队列。
李长卿这才转过身，面向龙椅，微微欠身。
“微臣谢皇上隆恩。”
朝会散去。
辅国公即将封王加九锡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
街头巷尾的百姓闭口不言，家家户户紧闭大门。
京城笼罩在一层沉重而窒息的阴影之下。
户部衙门。
军工总署公房。
苏寒坐在一张堆满账册的桌案前。
他拿起一本记录着南方各省税收的账本。
这些账本上记录着从商贾手中强行征收来的庞大白银。
这笔银子支撑了北方的战事，也支撑了李长卿日益膨胀的野心。
苏寒将账本合上，放在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没有标记的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密报。
这些密报是他亲自掌管的暗网传递回来的。
密报上写着：
江南湖广等地的深山中，旧军与商贾的残余势力并未被完全剿灭。
他们化整为零，隐藏在民间。
由于重税压迫，越来越多的破产百姓暗中加入了他们。
苏寒明白，这天下已经成了一个火药桶。
李长卿的封王之举，就是点燃这个火药桶的火星。
“我不能眼看着大宁朝毁于战火。”
苏寒在心中默默说道。
他将密报重新放回木匣，锁好。
“来人。”苏寒对外喊道。
一名随从走入公房。
“备马车。带上北方战事的钱粮结算折子。我要进宫面圣。”
苏寒吩咐。
半个时辰后。
苏寒的马车停在神武门外。
他手捧着一叠厚厚的奏折，接受了神机营卫兵的搜身检查。
由于他主管军工总署与后勤，拥有随时入宫奏报账目的特权，卫兵没有阻拦，予以放行。
苏寒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穿过宫墙夹道，来到了清暑殿外。
殿外的神机营卫兵验看了文书后，打开了殿门。
苏寒走进清暑殿。
殿内的陈设依然简朴。
赵致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袍，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前。
桌面上堆放着各种木制零件和齿轮模型。
大太监王安站在一旁。
苏寒走到桌前三步处，双膝跪地。
“微臣军工总署总办苏寒，叩见皇上。微臣奉命，前来呈报平朔关战事的钱粮结算账目。”
苏寒高声说道，声音足以让门外的卫兵听见。
赵致放下手中的刻刀，抬起头。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寒。
“平身。把账本放在桌上吧。”赵致的语气平和。
苏寒站起身，将奏折放置在桌案的一角。
他没有退下，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赵致桌面上的那些木制齿轮。
“皇上设计的滚珠套环，在北方的运粮车队中大放异彩。微臣替前线将士，谢过皇上。”苏寒轻声说道。
赵致微微一笑。
“能有用处就好。这清暑殿里清净，朕闲来无事，只能做些木匠活打发时间。”
赵致伸手拿起一个刚刚组装好的木制齿轮组。
“苏大人精通筹算与格物。你来看看，朕这组齿轮，若是装在水排上，能否带动风箱？”
苏寒走近两步，低头看向那个齿轮组。
赵致转动着其中一个大齿轮。
齿轮咬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在齿轮转动的掩护下。
赵致用极低的声音，只用气音说了一句话。
“太保的火枪，离不开西山大营的火药。”
苏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抬头看赵致，目光依然盯着齿轮。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神机营的三万大军虽然装备精良，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新式燧发枪和野战火炮，对定装颗粒火药的消耗极大。
兵工厂将火药的生产集中在西山大营。
前线的火药，全靠后方的车队沿着军工大道运送。
如果不从外部进攻神机营，而是切断他们获取火药的途径。
再锋利的火枪，也会变成一根烧火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