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凯旋！
永宁五年，初夏。
京城紫禁城内，早朝刚刚散去。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依次退下汉白玉台阶。
百官的步履平缓，神态中少了几分往日的紧绷与畏惧。
自李长卿在太和殿交还虎符，辞去摄政太保之位，已过去了一月有余。
赵致正式亲政。
他每日卯时坐朝，申时方才返回乾清宫歇息。
朝堂之上的折子，不再送往宣平坊，而是全数堆放在南书房的御案上。
南书房内，赵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夏布常服。
他正在翻看刑部与大理寺联合呈递的卷宗。
这份卷宗，记载着沧江水战之后，江南各省残余叛党的审理细目。
苏寒站在御案侧方。
他如今已正式卸去军工总署总办的临时差遣，被赵致任命为户部尚书，统管天下钱粮。
“皇上，江南参与劫船的商贾与旧军将领，已全数在此名册之中。刑部拟定的罪名是谋逆，主犯凌迟，从犯斩首，家属连坐流放。”
苏寒躬身禀报。
赵致拿起朱笔，看着名册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
“谋逆之罪，理当严惩。然则这名册之中，有许多是被裹挟的船夫与商铺伙计。
他们为求生计，听从东家与将领的差遣，并未有真正的反叛之心。”
赵致将朱笔搁在笔架上。
“传朕的旨意。刑部重审此案。首恶吴震、钱福等人虽已死于江中，其三族依律连坐。”
“但那些受雇的伙计苦力，查明未曾手染将士鲜血者，免其死罪。罚入工部，发往北方修筑水利与道路，以服苦役赎罪。三年期满后，准许回籍务农。”
苏寒闻言，深深作揖。
“皇上宽严相济，仁恩浩荡。江南百姓得知，定当感念皇上天恩。”
赵致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了一口。
“太保在时，用严刑峻法刮骨疗毒，替大宁朝除了病根。如今病根已除，朕便不能再用那等酷烈的手段。治国需有张有弛。”
“地方上的商贾，只要他们按规矩交税，户部便要给他们留足利润。只有商贾活泛，百姓才有工可做，天下的钱粮才能流转。”
“微臣明白。户部已在重新核算江南各道的商税定额，必定做到取之有度。”苏寒回应。
赵致点点头。他的目光转向挂在墙壁上的那幅大宁全图。
“北方平朔关外，李将军传回战报了吗？”
苏寒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
“回皇上。兵部清晨刚接到八百里加急。李大山将军已在平朔关外三百里处，建成了三座互为犄角的军堡。三处大型铁矿的开采营地也已完工。朔风国国主亲自派遣长子来到镇北堡，送上了称臣的降书与疆域图。两国边界已用青石界碑刻字标明。”
赵致看着地图上北方的广阔区域。
“李大山将军行事稳重。这一仗打出了大宁朝百年的边境安稳。命兵部拟旨，让李将军留五千兵马驻守镇北堡及铁矿，其余一万大军，即日拔营凯旋。”
“遵旨。”
一个月后。盛夏时节。
平朔关外三百里，镇北堡。
烈日当空，毫无遮挡地照射在荒原上。
青砖垒砌的堡垒在阳光下散发着阵阵热气。
堡垒后方的一座低矮山脉上，传出叮当作响的开凿声。
数千名从关内调集的矿工，正挥舞着铁镐与铁锤，在裸露的岩层中开采铁矿石。
开采出的暗红色矿石被装入手推车，运送到山脚下的十几座高大熔炉旁。
熔炉中燃烧着从附近煤矿运来的黑煤，火焰呈现出亮白色。
工匠们光着膀子，将矿石投入炉中，提炼出炽热的铁水，随后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沙模之中，冷却成一块块规整的生铁锭。
李大山穿着轻便的皮甲，站在熔炉区外围查看。
一名被提拔为副将的千户跟在他的身边。
“将军，这三处矿山出产的铁矿成色极好。加上新建的熔炉，每日产出的生铁锭有上万斤。只等军工大道的运粮车卸空后，便可将这些生铁装车运回关内。”
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禀报。
李大山看了一眼堆积在一旁的生铁锭。
“这矿山是神机营兄弟们拿命换来的。你要守好。”
李大山转身看向副将，神色严肃。
“末将定当死守堡垒与矿山。人在阵地在。”副将大声领命。
李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廷的撤军圣旨昨日已经到了。俺明日便带着一万兄弟回京。留给你五千人，还有一百门火炮。粮草和弹药也给你留足半年的份。朔风国虽然降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城墙上的火炮日夜不能熄了火绳。斥候每日必须巡视周边五十里。”
“将军放心。末将记下了。”
次日清晨。
镇北堡外。
一万名神机营士兵列队完毕。
他们经历了数月的驻守与战阵，身上的黑色棉甲褪去了崭新的颜色，多了一些风沙磨砺的痕迹。
士兵们的面容变得更加坚毅沉稳。
二百门轻型野战火炮挂在马车后方。
李大山翻身骑上黑马。
他拔出长剑，指向南方。
“众将士。大宁朝边关已定。咱们回家！”
“凯旋！凯旋！”
一万名士兵齐声高呼。呼喊声在荒原上空回荡。
大军开拔。
沿着来时的道路，向着平朔关进发。
十日后，军队穿过平朔关，踏上了平整坚硬的军工大道。
道路两侧的景象与他们出关时相比，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初夏的农田中，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
在田间劳作的农夫不再是面黄肌瘦的模样。
清丈田亩后，农户们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缴纳了定额的赋税后，剩下的余粮足够一家人饱腹。
沿途的村镇里，重新开张了许多小商铺。
买卖货物的商队在驿站停歇。
虽然没有了以往那种豪商巨贾的奢靡排场，但寻常百姓的交易变得频繁有序。
李大山骑在马背上，看着官道两旁的景象。
他想起了弟弟李长卿曾经说过的话。
那些残酷的镇压与杀戮，是为了扫除横征暴敛的贪官与豪绅。
如今看来，毒瘤被剜去后，大宁朝的底子正在慢慢恢复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