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回家
又过了半月。
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北侧的德胜门。
德胜门外,顺天府早已命人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城门外的高台上,搭起了明黄色的华盖。
永宁皇帝赵致,身穿龙袍,亲自站在高台之上。
他的身侧,站着户部尚书苏寒等朝廷重臣。
这是大宁朝给予凯旋将士的最高礼遇。
李大山在距离高台百步的位置下马。
他身后的千户与百户也纷纷下马。
一万名神机营士兵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整齐列阵。
火枪枪口朝天,刺刀在阳光下闪烁。
李大山大步走到高台下方,撩起战袍的下摆,双膝跪地。
“末将神机营统将李大山,奉旨出关讨伐朔风。今已荡平边患,拓疆三百里,收归三座铁矿。朔风国已呈递降书。末将率一万将士凯旋,向皇上交令!”
李大山双手托起一个木匣。
木匣内装的是朔风国的降书以及勘定的疆域地图。
大太监王安走下台阶,接过木匣,呈递给赵致。
赵致没有打开木匣。
他走下高台,来到李大山面前。
赵致伸出双手,亲自将李大山从地上扶起。
“李将军一路辛苦。神机营将士在关外浴血奋战,保大宁朝百年太平。朕与天下百姓,皆感念将士们的功绩。”
赵致面向那一万名肃立的士兵。
“传朕旨意。出征将士,每人赏银五十两。战死沙场者,赐恤银三百两,由地方官府奉养其父母老小。李大山将军居功至伟,特加封为正二品镇军大将军,世袭一等子爵。”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万名将士齐声跪倒谢恩。
封赏完毕。
赵致看着李大山。
“李将军,将士们连日行军疲惫,先回西山大营驻扎歇息。五日后,朕在皇宫太和殿设凯旋宴,款待军中将领。”
“末将领旨。”
李大山重新翻身上马,带领大军绕过内城,向着西山乱石岗大营行去。
大军入营安顿妥当。
将领们核对军械,造册登记。
直至黄昏时分,李大山才交接完所有军务。
他换下一身沉重的铁甲,穿上一件普通的灰色布衫,骑着一匹快马,向着京城内城的方向奔去。
他没有前往宣平坊的辅国公府。
半个月前,他收到家书。
李长卿在辞去朝中职务后,便向皇帝上疏,退还了内务府赏赐的那座占地六十亩的庞大府邸。
皇帝再三挽留,李长卿坚持不收。
最终,赵致准其所请,并在距离西山大营不足十里的一处平坦地带,划出了一块地皮。
由工部出资建造了一座占地五亩的寻常四合院。
李家举家搬出了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国公府,住进了这座新宅院。
李大山在暮色中抵达了新宅院的门前。
院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写着“李府”二字的木匾,没有了御赐的张扬。
李大山翻身下马,走上前扣响了门环。
片刻后,院门打开。
安伯探出头来。
看到李大山,安伯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大少爷回来了!快,快请进!”
安伯一边牵过马缰,一边向院内大声呼喊。
“老太爷,老夫人,大少爷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院内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铁柱与王悍娘从正房快步走入庭院。
两老看到全须全尾的大儿子,眼眶顿时红了。
“大山!”
王悍娘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李大山,伸手摸了摸他粗糙的手臂。
“黑了,也瘦了。关外风沙大,没冻坏身子吧?”
李大山咧嘴憨笑。
“娘,俺身子骨结实着呢。关外那点风雪算什么。”
铁玉兰抱着已经一岁半的李安平从西厢房走出。
李安平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褂子,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黑脸大汉。
“大山。”
铁玉兰走到近前,眼角带着泪花。
李大山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从铁玉兰怀中接过李安平。
“安平,长这么大了。叫爹。”
李大山用胡茬蹭了蹭孩子嫩滑的小脸。
李安平被扎得有些发痒,咯咯地笑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爹”。
一家人在庭院里团聚,气氛温馨。
“二弟呢?”
李大山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李长卿的身影。
李铁柱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长卿在后头的工坊里。自从搬到这新宅子,他也不穿那些官服了,每天换上粗布衣服,跟张铁匠他们在后院捣鼓一些铁疙瘩。说是要造什么能抽水的机器。”
李大山点点头,将孩子交还给铁玉兰。
“爹,娘。俺去后院看看二弟。”
李大山穿过月亮门,来到后院。
后院被改造成了一个宽敞的作坊。
里面搭着一个砖砌的火炉,摆放着铁砧与各种打铁工具。
李长卿正背对着院门,站在一张长木桌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打,衣袖挽到手肘处。
手中拿着一根炭条,正在一张发黄的草纸上绘制图样。
听到脚步声,李长卿放下炭条,转过身。
他的面容不再有在太和殿上的那种冷酷与威压,眼神变得平和而内敛。
他看上去不再是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太保,而是一个专注于手中活计的寻常匠人。
“大哥。回来了。”李长卿开口,声音温和。
李大山走到桌前。
“二弟。俺把朔风国打服了。铁矿拿下了。大宁朝的北边,安稳了。”
李大山陈述着战果。
李长卿点点头。
“我听说了。皇上亲自在德胜门迎你凯旋。你现在是镇军大将军,世袭子爵。”
李大山在旁边的一条长条凳上坐下。
“二弟。俺回来的时候看了。这新宅子挺好。没有宣平坊那个国公府那么大,但住着心里踏实。”
李大山看着周围散乱的铁器零件。
“你真打算以后就在这后院里打铁了?朝堂上的事,你是一点也不管了?”
李长卿拿起桌上的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炭灰。
他在李大山对面坐下。
“大哥。我留在朝堂上,皇上就无法真正施展他的抱负。百官的眼睛就只会盯着我。只有我彻底退下来,大宁朝才能真正进入皇上的时代。”
李长卿看着院子里燃烧的炉火。
“我在太和殿烧毁金册,交出兵权。是为了把这天下的秩序重新理顺。贪官我杀了,重税我收了,兵权我集中了。恶人我已经做尽了。”
“现在,皇上接手的是一个国库充盈,边疆无事的干净底子。他可以用仁政去安抚百姓,用宽和去治理天下。”
李长卿端起桌上的一个粗瓷茶壶,倒了两杯凉茶,递给李大山一杯。
“苏寒在户部管着钱粮,他知道我的本意。皇上也明白了。这就足够了。至于我,我现在的兴趣,是想办法让兵工厂的火炮打得更远,让地里的水车转得更快。”
“这比在朝堂上跟那些文官算计来算计去,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