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苏寒之子,苏长青
李大山喝了一口凉茶。
他看着二弟那释然的神情,心中的结终于完全解开。
“二弟。你这是把所有的骂名都背在自己身上了。后世的史书上,指不定怎么编排你。”
“史书怎么写,与我何干?”李长卿淡然一笑。
“只要大宁朝的百姓能吃饱饭,只要边关的将士有火枪防身。我李长卿的名字,就算是被写进奸臣传里,那也无妨。”
暮色降临,后院的炉火映红了两兄弟的面庞。
京城内。
紫禁城。
乾清宫南书房的灯火通明。
赵致坐在御案前,手中拿着一份苏寒呈递上来的折子。
折子上记录了李大山凯旋后的赏赐与兵力安置。
神机营的兵符已经拆分为两半。
一半由镇军大将军李大山掌管日常操练,另一半存放在兵部。
凡有大军调动,必须两符核验,并有皇帝圣旨方可执行。
军权,被完完整整地收归了皇室。
赵致放下折子。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远处的京城万家灯火,一片祥和。
没有了宵禁的街道上,隐隐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他想起了那个在太和殿上交出金印与虎符的男人。
那个男人用极其霸道的手段,替他砸碎了旧时代的枷锁。
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权力的中心。
“王安。”赵致开口。
“老奴在。”
“传朕的口谕给工部。西山兵工厂的军饷拨付,每月不得有丝毫克扣。李长卿若是需要任何生铁与木材,内务府全数照准,不得过问用途。”
赵致定下了对李长卿的最后待遇。
“另外,告诉李长卿。朕的南书房,大门永远向他敞开。只要他想来,无需通传,随时可以入宫。大宁朝的江山图,朕还需要他一起来看。”
王安躬身应诺。
永宁四年的夏天,大宁朝迎来了真正的承平岁月。
没有了内耗,没有了党争,也没有了权臣的阴影。
在西山脚下的李府后院,打铁的声音依然清脆。
火星飞溅中,李长卿专注地锤打着一块烧红的精钢。
他不需要那张代表着天下最高权力的龙椅。
他在这方寸之间的打铁炉旁,找到了自己最终的归宿。
大宁朝的火枪与火炮,将在此处不断精进。
……
永宁六年,初春。
京城宣平坊,户部尚书苏府。
院落中几株早春的迎春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苏府今日张灯结彩,虽未大摆筵席,但府内上下皆面带喜色。
苏寒身着一件绛紫色的居家常服,在正厅门外来回踱步,神色间难掩初为人父的激动。
半个月前,他的夫人平安产下一子。
今日,正是孩子洗三之日。
他没有宴请满朝文武,只发出了两张请柬。
一张送往了西山大营旁的李府,另一张送往了城外的驻军大营。
巳时正刻,两匹快马停在苏府门外。
李长卿与李大山翻身下马。
李长卿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青色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李大山则是一身灰布短打。
两人手中各自提着一个红木礼盒。
“苏大人,恭喜。”
李长卿走上台阶,将礼盒递给迎上来的管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太保大驾光临,苏寒有失远迎。”
苏寒连忙上前,深深作了一揖。
“不在朝堂,免了这些俗礼。今日我只是来讨杯喜酒喝的。”
李长卿伸手扶住苏寒的手臂。
李大山大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苏寒的肩膀。
“苏先生,好福气!俺可算等到你家这顿酒了。俺家安平这几天总念叨要来找小弟弟玩,玉兰嫌他闹腾,没让带他来。”
“大山将军说笑了。快请进。”
苏寒满面春风地将两人迎入正厅。
正厅内摆放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备好了酒菜。
三人落座。
苏寒亲自执壶,为两人斟满酒。
“长卿,这第一杯酒,苏寒敬你。”
苏寒端起酒杯,神色郑重。
“若无你当年雷霆手段,大宁朝哪有今日的太平。苏寒这户部尚书,也算得不清这天下的账本。更没有这安稳日子,能让我娶妻生子。”
李长卿端起酒杯,与苏寒碰了一下。
“过去的不用再提。如今这盛世,是皇上的,也是你这位户部尚书筹谋出来的。”
李长卿仰头饮尽杯中酒。
此时,奶娘抱着一个襁褓走入正厅。
苏寒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
“长卿,大山将军,来看看。”
苏寒抱着孩子走到两人面前。
襁褓中的婴儿刚刚洗过澡,皮肤粉嫩,正闭着眼睛熟睡。
李长卿看着那小小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这孩子眉眼像你,日后定是个读书的种子。”李长卿说道。
“取名字了吗?”李大山在一旁问道。
苏寒看着怀中的婴儿,目光转向李长卿。
“取了,苏长青。”
(冒昧问一嘴,有我上本书的读者盆友嘛?)
李长卿听到这个名字,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苏寒。
“长青二字,寓意万古长青,是个好名字。”
李长卿的语气平稳,没有多言。
苏寒微微低头,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情感。
“苏寒只盼他长大后,能如太保当年一般,心怀家国,为这大宁朝的江山,做一根永远屹立不倒的青松。”
李大山在一旁大笑起来。
“好名字!有苏先生的教导,这孩子将来肯定错不了。”
奶娘将孩子抱回内室歇息。
三人继续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
李大山的话匣子打开了。
他讲述着镇北堡如今的固若金汤,讲述着朔风国每年按时送来的战马和牛羊,讲述着军工大道的畅通无阻。
“二弟。现在这日子,真像做梦一样。俺有时候在梦里,还会梦见黑石岭的火枪声。醒来一看,俺已经是个大将军了。爹娘在西山住得也舒坦。玉兰肚子里又怀上了一个,说是今年秋天就能生。俺这辈子,值了。”
李大山端起酒杯,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苏寒也带着几分醉意。
“大山将军说得对。如今朝堂清明,国库充盈。各省的农田丈量清楚了,商贾也安分守己。皇上每日在南书房查看水利图册,各地奏报的皆是丰收的景象。大宁朝,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李长卿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大哥李大山那憨厚爽朗的笑容,看着苏寒那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神态。
他感受到了这屋子里弥漫的烟火气,这是一种踏实温暖,属于寻常百姓的幸福。
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完全融入这种氛围。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的目光穿过正厅敞开的门扉,看向院落中那几株迎春花。
恍惚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苍茫的风雪。
那是多年前的北凉。
寒风如刀,切割着脸颊。
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一抹刺眼的红色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袭红色的披风。
披风的主人,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
她的面容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但那双清冷而决绝的眼睛,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李长卿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