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想回北凉看看
北凉王府的郡主,楚红袖。
那个在他还是个低微军官时,曾与他并肩作战,率镇北军救他于水火的奇女子。
那个在打退北蛮后,李长卿回京前,她回望他的最后一眼。
“李长卿,大宁朝的江山,你守好。这漠北的风雪,我来扛。”
那句轻飘飘的话语,在风雪中消散。
李长卿的心口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久违的刺痛感蔓延开来。
他为了大宁朝的稳固,为了皇权的平稳交接,为了扫除内忧外患。
他杀伐果断,背负骂名,甚至不惜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恶魔。
他做到了。
大宁朝迎来了永宁盛世。
大哥一家其乐融融,苏寒娶妻生子。
天下的百姓有了安稳的日子。
但他自己,却在这漫长的权力斗争中,弄丢了一些东西。
他弄丢了那个心中只有简单恩仇的李长卿。
他也弄丢了那个在北凉风雪中,等了他许多年的红衣女子。
这些年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铸造火器,平定内乱之中。
但今日,在这满院的春光中,在苏寒儿子的洗三宴上,在这份他亲手缔造的安宁面前。
那份压抑了多年的思念与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长卿?你怎么了?”
苏寒察觉到了李长卿的异样,放下酒杯,关切地询问。
李大山也转过头,看着李长卿有些苍白的脸色。
“二弟,是不是酒喝得太急了?”
李长卿回过神来。
他掩饰住眼底的波澜,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无妨,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李长卿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他站起身。
“苏寒,大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西山了。兵工厂那边,还有几门新式的重型臼炮需要试射。”
李大山也站起身。
“那俺也跟你一起回去。明日还要去北堡巡视一趟。”
苏寒将两人送至门外。
“长卿,有空多来府上坐坐。长青满月的时候,我再备好酒等你。”
“好。”李长卿微微点头,翻身上马。
两骑快马离开了苏府,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夜深。
西山乱石岗大营。
兵工厂内的炉火依然明亮,但锻打的声音已经停歇。
工匠们各自回营房歇息。
李长卿独自一人,坐在兵工厂的一间偏僻石屋内。
石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和一张木床。
木桌上堆放着几张图纸,那是他最近设计的用于城防的重型火炮图样。
李长卿没有看图纸。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
铁牌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表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楚”字。
这是当年在北凉,楚红袖亲手交给他的通行令牌。
李长卿用拇指摩挲着那个字迹。
“北凉。”李长卿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大宁朝的军队,最远只推进到了平朔关外三百里的镇北堡。
那是为了控制铁矿和防御朔风国。
但镇北堡以北,穿过广袤的戈壁,便是那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漠北苦寒之地。
“我答应过你,守好这江山。”李长卿看着铁牌。
“现在,江山稳了。我该去赴约了。”
李长卿将铁牌收回怀中。
他走到桌案前,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召赵大虎。明日未时,来此见我。”
次日未时。
赵大虎准时来到了李府静思斋的书房内。
“太保。”赵大虎抱拳行礼。
李长卿转过身,将手中的一本兵书放置在紫檀木书案上。
他虽是科举出身,凭着满腹经纶从北凉府黑石县一路考入京城中枢。
但这几年掌管神机营,这书案上摆放得最多的反而是各类兵法阵图与火器图样。
“大虎。”李长卿开口,声音平缓。
“属下在。”
“神机营的日常操练,以及西山火药库的防务,你与几位千户需日夜巡查,不可有半分懈怠。”
李长卿叮嘱道。
赵大虎低下头。
“太保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太保今日召见,可是有要务吩咐?”
李长卿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刚刚抽出新芽的柳枝。
“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前往北凉府。”
赵大虎闻言一愣,随即面露忧色。
“太保要回北凉故乡?北凉地处边陲,风沙大,路途遥远。属下这就去营中挑选三百名精锐火枪手,换上便装,一路护送太保北上。”
“不必。”
李长卿抬起手,制止了赵大虎。
“我已辞去朝中所有实权官职,此行只为私事,访一位故友。带兵出行,容易惹人侧目,平白生出事端。我一人单骑前往即可。你留在京城,守好大营。”
赵大虎深知李长卿的脾性,一旦定下决断,旁人无法更改。
他双手抱拳,重重地应了一声“遵命”。
赵大虎退下后,李长卿转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包裹。
包裹里装着几件换洗的布衫,以及一些散碎银两。
傍晚时分。
紫禁城,乾清宫南书房。
赵致正在批阅户部呈递的秋粮核算折子。
王安轻手轻脚地走入书房,躬身禀报。
“皇上。李长卿在外求见。”
赵致放下朱笔。
“宣他进来。”
片刻后,李长卿走入南书房。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衫,未着官服。
“微臣参见皇上。”李长卿微微躬身。
“平身。赐座。”赵致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李长卿落座。
“你今日进宫,所为何事?”赵致开口询问。
李长卿站起身。
“微臣今日进宫,是来向皇上辞行的。微臣欲前往北凉府一趟。”
赵致眉头微皱。
“北凉府镇守大宁朝西北门户,常年屯兵。你回北凉做什么?”
“微臣自科举入京,已十余载未曾回过故地。微臣在北凉黑石县有几位同窗,在镇北王府也有一位知己好友。如今朝局已稳,微臣欲回去走走,见见故人。”
李长卿如实回答,语气坦荡。
赵致看着李长卿。
他明白,眼前之人已经彻底放下了朝堂上的权势。
那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日子,对于李长卿而言,似乎真的只是一场为了大宁朝江山稳固而履行的一场苦役。
“你孤身一人北上,不带随从?”赵致询问。
“微臣一人足矣。”
赵致沉默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枚金色的令牌。
那是皇帝随时可以调动各省兵马及调用驿站物资的御赐金牌。
赵致走到李长卿面前,将金牌递给他。
“拿着它。北凉路途遥远。沿途的驿站州府,见此金牌,需为你提供上等马匹与补给。若有难处,可随时调用地方卫所兵马。”
赵致看着李长卿的眼睛。
“大宁朝的城门,永远为你敞开。你若想回京,随时可归。”
李长卿看着那枚金牌。他双手接过,收入怀中。
“微臣,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