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再见楚红袖
次日清晨。
京城北直门外。
晨雾未散，空气中透着几分寒凉。
没有文武百官的相送。只有一匹纯黑色的战马，停在城门外的官道上。
李长卿换上了一身便于骑乘的劲装，外罩一件黑色的披风。
马背上挂着行囊与水囊。
马鞍的一侧，插着一把兵工厂打造的短管连发火枪。
李大山和铁玉兰站在马前。
铁玉兰怀中抱着两岁的安平。
“二弟。北凉那边风寒，你一个人在路上，多加小心。”李大山神色关切。
李长卿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
“大哥放心。我只是回去见见朋友，走访故地。京城这边，爹娘和安平，就劳烦大哥和大嫂多照看了。”
李长卿伸手摸了摸安平的脸颊。
“安平，在家听爹娘的话。”
安平点点头。
铁玉兰眼眶微红。
“长卿，早去早回。”
“好。”李长卿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他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黑色的战马迈开四蹄，沿着平整的官道，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清晨的冷风中渐渐远去。
一个月后。
大宁朝西北，北凉府。
北地的风夹杂着细碎的黄沙，吹打在城墙的青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的树木不多，多是耐旱的胡杨与低矮的灌木。
李长卿牵着黑马，走入黑石县的城门。
城门守卫查验了通关文牒后予以放行。
黑石县的街道不宽，两侧的商铺多贩卖皮毛、干肉与烈酒。
李长卿走在街道上，看着周遭熟悉的景物。
多年前，他便是在这里的县学中苦读诗书，最终考取功名，踏上了前往京城的仕途。
他在城中停留了半日，在县学门外驻足良久，随后在一处客栈歇息了一晚。
次日清晨，他再次启程，向着北凉府的治所，镇北王城行进。
镇北王城位于北凉府的中心地带，城墙高耸厚实，是抵御西北外敌的重要屏障。
镇北王手握重兵，常年驻守此地。
五日后，李长卿抵达了镇北王城外。
城门外车水马龙，多是往来贸易的商队。
李长卿牵马入城，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
他洗去一身风尘，换上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衫。
午后，他走出客栈，向着城中心的镇北王府走去。
镇北王府门前，立着两尊高大的石狮子。
十几名披甲持锐的王府亲卫分列两旁，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李长卿走到府门前。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交叉手中的长枪，挡住去路。
“王府重地，闲人止步。阁下有何贵干？”亲卫大声喝问。
李长卿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递给为首的亲卫。
“劳烦通传一声，京城李长卿，求见楚红袖郡主。”
亲卫听到“李长卿”三个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们常年在边关，对京城朝堂上的事情知之甚少，并不清楚这个名字在京城代表着何等的权势。
但看到李长卿气度沉稳，亲卫不敢怠慢。
“阁下稍候，我这就进去通传。”
亲卫接过名帖，转身跑入王府大门。
李长卿站在府门外等候。
北凉的风吹动他的长衫下摆。
他看着王府大门内那条深邃的青石甬道。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甬道内传出。
一名身穿劲装的王府管事快步跑了出来。
他看到站在门外的李长卿，立刻躬身行礼。
“李公子，郡主有请。快请随小人进来。”管事的语气十分恭敬。
李长卿跟随管事走入王府。
王府内的建筑风格粗犷大气，没有江南园林的那种温婉精致。
庭院宽阔，道路两旁摆放着各式兵器架。
管事将李长卿引至后院的一处演武场旁。
演武场上，没有士兵在操练。
只有一袭红衣。
楚红袖站在演武场中央的兵器架前。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窄袖武服，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
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没有佩戴任何珠翠首饰。
她背对着李长卿，手中正拿着一块白布，仔细地擦拭着一柄长枪的枪刃。
管事停在演武场边缘，躬身退下。
李长卿缓步走上演武场。
听到脚步声，楚红袖停止了擦拭长枪的动作。
她转过身。
那是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容。
双眉修长入鬓，眼眸明亮锐利。
常年在北凉风沙中历练，她的肤色并非京城女子的那种白皙，而是透着一种健康的微麦色。
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风吹过演武场，扬起地上的些许尘土。红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
“回来了。”楚红袖率先开口。
声音清脆，透着一种西北女子特有的爽朗。
李长卿微微点头。
楚红袖将手中的白布扔在兵器架上，提着长枪走到李长卿面前。
她上下打量着李长卿。
“京城传来的消息说，你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做了摄政太保，还差点封了王。我以为你早已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把北凉的风沙全忘了。”
李长卿看着楚红袖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
“朝堂上的事情，已成过眼云烟。我辞去了所有官职，交还了兵权。如今只是一个寻常百姓。”
楚红袖闻言，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辞官了？这倒是像你当年在黑石县念书时的脾气。拿得起，放得下。”
楚红袖转过身，向着演武场旁的一座凉亭走去。
“过来坐。陪我喝杯茶。”
李长卿跟随她走进凉亭。
凉亭内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粗瓷茶具。
楚红袖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北凉没有京城那些名贵的茶叶。这是关外的粗茶，味道苦涩，提神醒脑。你将就喝吧。”
楚红袖将一杯茶推到李长卿面前。
李长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确实带着一股浓烈的苦味，但回甘悠长。
“这茶很好。喝了让人心里踏实。”李长卿放下茶杯。
楚红袖双手放在石桌上，看着李长卿。
“你这次回北凉，打算待多久？”
“归期未定。在京城待了十几年，成日里算计人心。现在闲下来了，想在这北凉的土地上多走走，看看当年的旧景。”李长卿如实回答。
楚红袖点点头。
“也好。北凉的戈壁和草原，比京城的朝堂宽广得多。心烦的时候，骑马跑上一圈，什么烦恼都没了。”
两人在凉亭中交谈。
没有提及京城那些惊心动魄的政治搏杀，也没有谈论神机营的火器。
他们谈论着当年在黑石县的趣事，谈论着北凉各地风俗的变化。
言语间，透着一种多年知己之间特有的默契与平和。
夕阳西下。
红色的霞光洒在镇北王府的屋檐上。
楚红袖站起身。
“走。我带你去北凉城的城墙上看看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