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长卿的归处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天狼部付出了上万人的伤亡，却未能踏入玉门关半步。
李长卿改造的火炮在近距离防守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将数次密集的冲锋彻底粉碎。
天狼部鸣金收兵，在关外五里处安营扎寨，准备来日的进攻。
夜晚。城头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士兵们靠在女墙下歇息，啃着冰冷的干粮。
楚红袖与李长卿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天狼部大营中亮起的点点篝火。
“他们死伤惨重，士气已挫。明日若是再攻不下玉门关，他们的粮草消耗便会成为大问题。戈壁上补给困难，十五万人的消耗，他们撑不了多久。”李长卿分析着战局。
楚红袖看着远方的营帐。
“防守只是权宜之计。天狼部主力未损，一旦他们绕道攻击北凉其他关卡，防线就会出现漏洞。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散他们的主力营帐。”
楚红袖提出了反击的战略。
“如何出击？敌军有十几万，我们城中只有两万多骑兵。一旦出城，在平原上陷入重围，便会全军覆没。”李长卿眉头紧锁。
楚红袖转过头，看着李长卿。
“天狼部的营帐连绵数里。他们的战马集中在营地后方的谷地中。今夜没有风雪，月光暗淡。我率领一万精骑，从城北的侧门出关，绕道敌军大营后方。”
“你带兵在城上开炮，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带人冲入谷地，烧毁他们的草料，驱散他们的战马。没有了战马，骑兵就成了步兵，他们在这片戈壁上只能等死。”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夜袭计划。
李长卿看着楚红袖眼中的果决。
他知道，作为主将，楚红袖的判断是准确的。
这也是破局的唯一方法。
“我随你一起去。”
李长卿没有劝阻，而是提出了同行的要求。
“不行。”
楚红袖断然拒绝。“夜袭凶险万分。你留在城中指挥火炮。城防不能乱。”
“城防交给副将指挥。十五门火炮定好角度，定时击发即可。”
李长卿的语气不容商量。
“天狼部的营帐布局复杂，你带兵冲阵，需要有人在侧翼掩护。我手中的火枪，在夜战中能防暗箭。我说过，我不会看着你一个人去涉险。”
楚红袖看着李长卿坚定的神情，知道无法说服他。
“好。你紧紧跟着我。不可擅自脱离队伍。”楚红袖最终妥协。
子时。
玉门关北侧的偏门悄然打开。
一万名北凉精骑，马衔枚，蹄裹布。
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出了城关。
楚红袖与李长卿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
他们绕过天狼部正面的哨探，借着夜色与丘陵的掩护，向着敌军大营后方的谷地迂回。
丑时三刻。骑兵队伍抵达了谷地外围。
谷地内，数万匹战马被圈养在木栏中。
堆积如山的草料分布在四周。
只有少量的天狼部士兵在巡逻。
楚红袖拔出长剑，高高举起。
“点火！冲锋！”
一万名北凉骑兵点燃了手中的火把与火箭。
战马的奔腾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万骑兵如同燃烧的洪流，冲入谷地。
火箭射向那些堆积的草料。
干燥的草料瞬间被引燃，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谷地。
天狼部的巡逻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被冲在最前面的北凉骑兵砍翻。
火光与喊杀声惊醒了天狼部大营的主力。
敌军大营陷入一片混乱。
主将匆忙组织兵马，试图前往谷地救援战马与草料。
就在此时，玉门关城头上的十五门铜炮齐声轰鸣。炮弹砸向天狼部大营的前端。
炮火的轰击让天狼部以为城中守军发起了全面反击。
敌军主将判断失误，将大部分兵力调往营地前方防守，导致后方谷地的救援迟缓。
楚红袖率领骑兵在谷地内横冲直撞。
北凉骑兵挥动长刀，砍断圈养战马的木栏。
受惊的战马四处逃窜，冲入天狼部的营帐中，踩踏了无数在睡梦中惊醒的敌兵。
大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将谷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任务完成！撤退！”
楚红袖见草料已全数点燃，战马皆散，立刻下达了撤离的命令。
一万精骑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突围。
天狼部的一支数千人的精锐护卫军终于赶到谷地，试图截断北凉骑兵的退路。
楚红袖一马当先，冲向敌军护卫。
长剑在火光中翻飞，斩落数名敌兵。
一名隐藏在暗处的天狼部弓箭手，拉满强弓，箭簇对准了火光下分外醒目的红衣。
李长卿护在楚红袖身侧。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寒光。
没有任何犹豫，李长卿抬起右手，火枪指向那名弓箭手。
“砰！”
铅弹击中了弓箭手的面门。
弓箭手向后仰倒，射出的箭矢偏离了方向，擦着楚红袖的头盔飞过，钉在后方的泥土中。
楚红袖转头看了一眼李长卿，两人目光交汇。
在这火光冲天的战场上，生死交付的信任，胜过千言万语。
“冲过去！”楚红袖大喝。
北凉精骑势如破竹，强行冲破了敌军护卫的拦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次日清晨。
玉门关城墙上。
楚红袖与李长卿站立在晨光中。
远方的天狼部大营，冒着缕缕黑烟。
草料被烧毁，战马散失过半。
十五万大军失去了机动力与粮草储备。
天狼部主将无奈之下，下令拔营。
庞大的军队开始向西面的戈壁撤退。
一场关乎北凉存亡的大战，在两人的配合下，以一种奇袭的方式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楚红袖看着敌军撤退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长卿。
李长卿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十分平静。
他的黑色披风上沾满了血迹与灰尘。
“天狼部退了。北凉保住了。”楚红袖轻声说道。
“他们失去了草料与战马，三年内无力再犯边境。北凉安稳了。”李长卿回答。
楚红袖转过身，面对着李长卿。
“你救了我两次。”
李长卿看着她。
“你当年在互市监，也曾提枪救我性命。我们之间，无需说这些。”
楚红袖低下头，看着腰间的长剑。
“你不在朝堂做你的太保。孤身一人跑来北凉，真的只是为了走走看看吗？”
李长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北凉这片广阔的天空，看着眼前这袭让他牵挂了多年的红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楚红袖的手腕。
楚红袖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我把大宁朝的江山还给了皇上。我把兵权交给了朝廷。我只带走了我自己。”
李长卿的声音十分温和，没有了在京城时的那种冷酷与霸道。
“我来北凉，是为了赴一个约。为了找一个在风雪中等了我很多年的人。”
楚红袖抬起头，眼眶微红。
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柔情。
“这北凉的风沙大，没有京城的繁华。你一个读书人，住得惯吗？”
李长卿微微一笑。
“有你在的地方，便是长卿的归处。风沙再大，我也不会再走了。”
晨风吹过玉门关的城墙，吹动着两人的衣袂。
在那片被战火洗礼过的荒原上，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