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聘礼

“好。好。”

镇北王连连点头。

“这聘礼，足够重了。”

这顿晚宴一直吃到亥时。

镇北王多饮了几杯，被老仆搀扶着回后堂歇息。

正堂内只剩下李长卿与楚红袖两人。

夜风吹入堂内，带着北凉特有的寒凉。

“你把铁矿干股拿出来做聘礼，明日这北凉城里，怕是要传开你是个深藏不露的巨富了。”

楚红袖站起身，走到李长卿身侧。

“钱财于我如浮云。若能换你安心，千金散去又有何妨。”李长卿握住她的手。

楚红袖的手掌并不柔软，常年握枪留下了许多老茧。

但在李长卿手中，这双手却有着最真实的温度。

深夜。

李长卿回到客房。

客房内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他在书案前坐下。

书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他研好墨，提笔蘸取墨汁。

他要在成亲之前，写一封家书送往京城。

向父母与大哥报个平安，也向他们通报自己的婚期。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

李长卿在信中写道，自己已在北凉安顿。

故地重游，心境开阔。

偶遇当年知己楚氏红袖，情投意合，已得镇北王首肯，将于今秋完婚。

他让父母不必挂念，京城气候温和，更适合安度晚年，不必远赴北凉周居劳顿。

待来年春暖花开，他再携妻子回京探望。

写完家书，他将信纸折叠好，放入信封，封上火漆。

明日一早，这封信便会通过驿站的快马，送往京城西山的李府。

李长卿推开窗户。

北凉的夜空没有云层遮挡，繁星点点，星河璀璨。

这几年来，他的夜晚多是在批阅奏折、核对军情中度过。

他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这满天的星斗。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大宁朝的朝堂依旧在运转，皇帝赵致正在实施他的治国方略。

西山大营的神机营依然在保卫着京畿的安全。

而他李长卿，在这座边远苍凉的北凉城里，找到了自己最终的停泊之处。

没有权谋，没有杀戮。

只有铁匠铺里清脆的打铁声，只有粗瓷碗里的烈酒，以及那个会在演武场上与他挥剑切磋的红衣女子。

他关上窗户，吹灭了油灯。

北凉的夜，安静而深长。

次日清晨，生活继续。

李长卿洗漱完毕，走出客房。

院落中，楚红袖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服，正在指挥着几名王府的仆役搬运院子里的盆栽。

“这几盆花挪到墙根去，给演武场多留点空地。”楚红袖大声吩咐。

看到李长卿走出来，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长卿，你昨日画的那个曲辕犁图样，王老二连夜打出来一把。我已经派人去城外的农庄取牛了，今日我们一起去地里试试。”

“好。”李长卿点头答应。

两人吃过早膳，一人骑着一匹马，出了北凉城的南门。

城外的大片农田里，已经有许多农户在翻土准备春播。

王老二扛着那把新打制的曲辕犁，气喘吁吁地在路边等候。

“郡主，李公子。这犁头老汉打出来了。按照公子画的尺寸，分毫不差。”

王老二将曲辕犁放在地上。

李长卿下马，走上前检查了一番。

铁质坚硬，刃口锋利。

后方的翻土板呈现出完美的内凹弧度。

此时，王府的仆役牵来了一头健壮的耕牛。

李长卿亲自动手，将曲辕犁套在耕牛的挽具上。

他走到犁把后方，双手握住木柄。

“驾！”

李长卿甩动牛鞭。

耕牛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锋利的犁刃轻易地切开微冻的泥土。

随着耕牛的前进，泥土顺着翻土板的弧度，平顺地向右侧翻转，留下一道深且笔直的犁沟。

李长卿双手只是轻轻扶着犁把控制方向，并不需要像使用旧犁那样用力向下压迫。

“老天爷！”

王老二在一旁看直了眼。

“这地翻得深，牛走得还这么轻快！这简直是神仙用的家伙什啊！”

周围田地里的农户也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常年劳作，自然看得出这把新犁的好处。

“这位公子。这犁头是在哪里买的？俺家那头老牛拉旧犁都快拉不动了。”

一名老农搓着手，急切地询问。

楚红袖看着被农户围在中间的李长卿，眼中满是笑意。

“这犁头是这位李公子画的图样，城北王铁匠打的。大家想要，就去找王铁匠。”

楚红袖大声告诉众人。

“多谢公子！多谢郡主！”

农户们纷纷道谢，随后一窝蜂地向着城内的铁匠铺跑去。

李长卿将耕牛牵到田埂边，卸下曲辕犁。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楚红袖身边。

“看来这北凉城的铁匠铺，接下来的几个月有的忙了。”李长卿笑着说道。

楚红袖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巾。

“你这一张图纸，抵得上官府发下的一万两救济银。百姓自己能把地种好，比什么都强。”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

微风拂过，田野里充满了泥土的芬芳。

“下午再去一趟城西的木匠坊。北凉的灌溉水车效率太低，我昨日琢磨了一个水排的新样式，用齿轮带动，可以多提两倍的水。顺道画给木匠看看。”

李长卿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楚红袖看着他。

“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这北凉城被你这么一改，过不了几年，怕是要比江南还要富庶了。”

“富庶不好吗？”李长卿反问。“吃得饱穿得暖，才有多余的力气去守边关。”

“好。当然好。”楚红袖笑着回答。

两人牵着马，慢慢向着城门走去。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他们的步伐出奇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