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触法式雷场
三楼的雅座恢复了安静。
楚红袖坐在原位，看着李长卿走回来重新落座。
“你倒是宽宏大量。这种祸害，换作我，刚才那一剑就让他血溅当场了。”
楚红袖端起酒壶，给李长卿添了一杯酒。
李长卿端起酒杯。
“杀一个纨绔子弟容易。但北凉府需要一个懂政务的知府来打理民生。许震虽然教子无方，但他在政务上确有几分干练。这几年北凉的粮仓一直是满的。”
“留着他办事，比新派一个不懂边情的文官来要强得多。”
李长卿行事，依然保留着那份纵观全局的理智。
他不轻易杀人，除非那人阻碍了大局。
“这酒楼是被他们搅和了。换个地方吧。”
楚红袖站起身。
两人结了账，走出望月楼。
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北凉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
两人牵着马，沿着长街并肩漫步。
街边的铺子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和脂粉的香气。
路过一个售卖杂货的摊位时，楚红袖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放着各种西北的香料与手工编制的红灯笼。
楚红袖拿起一个小巧的六角红灯笼，灯笼的骨架用细竹条扎成，外头糊着红色的油纸，上面画着一枝盛开的梅花。
“这灯笼做得精致。”楚红袖端详着。
李长卿掏出铜钱递给摊主，将灯笼买下，递到楚红袖手中。
“过几日便是镇北王的寿辰。王府里也该添些喜庆的物件了。”李长卿说道。
楚红袖提着红灯笼。
灯笼里点着一根小小的蜡烛，红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庞上，柔和了她常年习武带来的几分凌厉。
“父亲的寿辰，历来不喜大操大办。只请军中几位老将回府喝几杯酒。今年有你在，父亲定会多喝几杯。”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向着镇北王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王府时，夜幕已深。
镇北王楚天雄正在书房内看书。
听闻两人归来，便命管家将他们叫入书房。
书房内生着火盆。
“今日在城西看水车，情况如何？”
楚天雄放下兵书，开口询问。
李长卿走到书案前。
“水车运转良好。城西的旱地灌溉问题已解。明日我会勘测城东的盐碱地。若是能将护城河的水引入冲洗，三年后，北凉城外可多出两万亩良田。”
楚天雄听闻，满意地点点头。
“长卿。你在民生营造上的本事，这北凉城的官员加起来也不及你一半。”
楚天雄站起身，走到书房悬挂的北凉军事图前。
“不过，本王今日找你们来，并非为了田地之事。”
楚天雄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平朔关传来消息。神机营撤军后，留守的五千兵马昨日截获了一支试图潜入铁矿区的商队。”
李长卿眉头微皱。
“商队？朔风国已经递交了降书，平朔关外已是大宁疆土。寻常商队怎敢靠近军管的铁矿？”
楚天雄转过身。
“这正是蹊跷之处。这支商队里的人，并非朔风国人，也不是大宁朝的商贾。他们身上携带的兵器和干粮，带着西域天狼部的特征。领头的人在被捕前服毒自尽了。其余人经过严刑拷问，吐出了一点东西。”
楚天雄目光深沉。
“天狼部的主力虽然退回了沙漠，但他们对大宁朝的铁矿并未死心。他们试图派遣死士潜入矿区，在矿井下方埋放火药，炸毁矿脉。”
李长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天狼部打不过神机营的火炮，便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毁掉大宁朝的军工根基。
“铁矿绝对不容有失。”
李长卿开口说道。
“若是铁矿被毁，兵工厂的生铁来源就会断绝。不出两年，神机营的火器武备就会陷入停滞。”
楚红袖走上前。
“父亲。平朔关距离北凉有千里之遥。若是派大军前往驻守，劳民伤财。此事该如何处置？”
楚天雄看着李长卿与楚红袖。
“本王已命快马将此事上报朝廷。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天狼部既然派出了第一批死士，必然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防不胜防。”
楚天雄走到书案后坐下。
“长卿。你对火药的脾性最为了解。若要防止铁矿被炸毁，你可有良策？”
李长卿思索了片刻。
“矿山范围广阔，死守通道耗费兵力。若要永绝后患，需在矿脉外围建立两道警戒线。”
“第一道，在矿区十里外设立烽火台与巡逻马队。第二道，在矿洞入口处，布置触法式雷场。”
“触法式雷场？”
楚天雄从未听过这个词。
李长卿解释道：“这是我在兵工厂时构思的一种防御火器。将火药装入坚固的铁罐中，埋于地下。铁罐上方设置生铁机括。”
“一旦有人踩踏，机括触发燧石打火，火药便会在地下爆炸。威力足以将方圆数丈内的人炸成碎肉。”
楚天雄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阴损且致命的火器布置，比城墙上的火炮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此等火器，你可能造得出来？”楚天雄问。
“北凉城内不缺生铁与火药。给我十日时间，我能造出三百颗地雷。送往平朔关，埋设在铁矿四周。天狼部的死士只要敢靠近半步，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李长卿语气笃定。
楚天雄一拍书案。
“好！此事便有劳老弟你了。所需一切物料人工，镇北王府全力支持。”
李长卿苦笑两声。
虽然楚天雄早已将自己女儿许配给李长卿，可是嘴上还是改不了长卿老弟的称呼。
罢了，这大老粗，他爱叫啥叫啥吧，各论各的。
书房议事结束。
李长卿与楚红袖走出书房，并肩走在通往东跨院的游廊上。
夜风清凉。
楚红袖手中的红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你原本是为了躲避朝堂的纷扰才来北凉。如今却又要卷入这等凶险的军工谋划之中。”
楚红袖看着李长卿，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李长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楚红袖。
“我退隐，是因为大宁朝的内部已经安稳，不需要我再去做那个杀人的太保。但我依然是大宁朝的子民。北凉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任何敢于窥探我们家园的敌人，我都不会手软。”
李长卿伸手，将楚红袖脸颊旁被风吹乱的一缕长发理顺。
“只要有你在身边，打造几百颗地雷，不过是寻常的活计罢了。”
楚红袖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安定的力量。
两人提着红灯笼，在北凉静谧的夜色中，向着属于他们的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