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河清海晏，李清晏
镇北王府的东跨院内，几名仆役正拿着扫帚清理庭院通道上的积雪。
正房内，火盆烧得旺盛，屋内温暖如春。
楚红袖斜倚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一本杂记翻看。
她的身形显得有些笨重，呼吸也比平日里急促了几分。
李长卿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手中拿着一块上好的松木，正用一把锋利的小刻刀，一点一点地雕琢着一只木马。
木马的轮廓已经成型，四蹄腾空，姿态矫健。
“这木马你雕了五日了，还未完工。”
楚红袖放下手中的书册，看向李长卿手中的木雕。
李长卿停下刻刀，吹去木马上附着的木屑。
“这木马是给孩子做的玩物，马匹的棱角需打磨得圆润些，不可有毛刺伤了孩童的肌肤。慢工出细活，不急。”
李长卿的眼神专注而温和。
话音刚落。
楚红袖突然眉头紧皱，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上的锦被。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李长卿立刻放下手中的木雕与刻刀，站起身凑到床前。
“怎么了？”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急切。
“腹中……有阵痛。怕是要生了。”
楚红袖咬着牙，忍受着一波接一波袭来的剧痛。
李长卿闻言，神色骤变。
他快步走到房门前，推开房门，向着院外大声呼喊。
“来人！传稳婆！去前厅请大夫！快！”
原本宁静的东跨院瞬间忙乱起来。
几名经验丰富的稳婆提着热水与一应物件，快步跑入正房。
管家则亲自跑去前厅向镇北王禀报。
稳婆进入内室后，将李长卿请了出去。
“姑爷，产房血气重。男人在此不吉利，还请姑爷在外堂等候。有奴婢们在此照料，郡主定会母子平安。”
为首的稳婆行了一礼，随后关上了内室的木门。
李长卿站在外堂，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外面的风雪依然在下，寒风拍打着窗棂。
镇北王楚天雄披着厚重的大氅，带着一身寒气从院外大步走入外堂。
“如何了？生了吗？”
楚天雄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透着焦急。
“稳婆刚刚进去。还在阵痛。”
李长卿回答，眉头紧锁。
楚天雄在外堂的太师椅上坐下，解下大氅。
他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但此刻在面对女儿生产时，这位统领十万边军的藩王，双手却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
内室里传出楚红袖压抑的痛呼声，以及稳婆们低声的鼓励与指导。
“郡主，吸气，用力……”
每一声痛呼传出，李长卿的身体都会随之一僵。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心中默默祈求。
他在朝堂上算计人心时未曾信过神佛。
但在此刻，他只愿满天神佛能保佑屋内母子平安。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外堂点亮了多盏油灯。
丫鬟们端着一盆盆热水送入内室，又将一盆盆染红的血水端出。
刺鼻的血腥味在外堂弥漫开来。
楚天雄站起身，在外堂内来回踱步。
“这都进去两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
楚天雄的语气中带上了怒意。
李长卿没有说话，他走到门前，伸手贴在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郡主，看到头了！再加把劲！”稳婆惊喜的声音传出。
伴随着楚红袖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哇——”
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冬夜的寂静。
这啼哭声中气十足，穿透了厚厚的木门，传到了外堂。
李长卿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瞬间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眶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湿润。
楚天雄停下脚步，脸上爆发出狂喜的神色，猛地一拍大腿。
“生了！我楚天雄有外孙了！”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稳婆满脸喜气地走出来，双手抱着一个用红色绸缎包裹的襁褓。
“恭喜王爷！恭喜姑爷！郡主平安诞下一位千金！母女均安！”
楚天雄大步走上前，看着稳婆怀中的襁褓，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赏！王府上下，所有人赏银十两！稳婆与大夫赏银百两！”
李长卿没有去看襁褓中的婴儿。
他越过稳婆，径直推开内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内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汗水味。
楚红袖虚弱地躺在床榻上。
她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呼吸微弱，但眼神中透着一种释然与满足。
李长卿走到床边，在木椅上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楚红袖冰凉的双手，将其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试图传递温度。
“辛苦了。”李长卿的声音有些沙哑。
楚红袖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
“是个女儿。你看到了吗？”
“还没看。我先来看看你。”
李长卿用另一只手拿起帕子，替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楚红袖反握住他的手。
“让父亲把孩子抱进来。我也还没仔细瞧过。”
片刻后，楚天雄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走入内室。
这位杀伐果断的藩王，此刻抱着婴儿的动作却显得十分僵硬。
生怕弄疼了怀中脆弱的生命。
楚天雄将襁褓轻轻放在楚红袖的枕边。
襁褓中的女婴闭着眼睛，皮肤因为刚刚降生而显得有些红皱。
她挥舞着两只小小的拳头，嘴里发出细微的哼哼声。
李长卿与楚红袖一同看向这个属于他们的骨血。
“长卿，取个名字吧。”
楚天雄站在床前开口说道。
李长卿看着襁褓中的女婴。
他在心中早有思量。
“大宁朝经历了多年的动荡，如今四海升平。北凉边关也无需再燃战火。我唯愿她此生能见河清海晏，不必再经受我与红袖所经历的那些风雨杀伐。”
李长卿目光柔和。
“便叫李清晏吧。清平盛世，河清海晏。”
楚红袖在枕边微微点头。
“清晏。这名字好。不求她建功立业，只求她一生安泰。”
楚天雄大笑。
“李清晏！好名字！我楚天雄的外孙女，日后定是北凉城里最耀眼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