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再开互市监
入夜。
镇北王府书房。
火盆中的银丝炭燃烧着，没有一丝烟气。
李长卿坐在书案前，拆开那封密信。
信纸上是赵致端正的楷书。
信的前半段询问了李长卿与楚红袖的近况，表达了对李清晏的祝愿。
后半段，笔锋一转，谈及了国事。
信中写道：
自天狼部败退后，西北边境数年无战事。
西域诸个小部族与商队，多次派遣使者抵达边关，请求与大宁朝通商互市。
朝中百官对此意见不一。
兵部担忧开启互市会混入细作，危及边防；
户部尚书苏寒则认为，开启互市可收取高额商税，用以充盈国库。
赵致在信中询问李长卿的看法，以及若要通商，该如何制定防范之策。
李长卿看完信件，将其平放在书案上。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墙壁上悬挂的西北疆域图前。
目光落在北凉府以西那片广袤的戈壁与沙漠交界处。
楚红袖端着一碗热汤推门走入书房。
她将热汤放在书案上，走到李长卿身旁。
“皇上在信里说了什么？”楚红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图。
“西域诸部请求通商。朝中为防务与财税之事争论不休。皇上问我的对策。”
李长卿转过身，端起热汤喝了一口。
“通商是好事。”
楚红袖思索片刻后开口。
“北凉城内的商贾，目前只与蛮族残部互市。而西域的香料，良马，玉石，在大宁朝境内价值连城。大宁朝的丝绸、瓷器与茶叶，在西域也是抢手货。”
“若是通商，北凉府的百姓能多一条生计。”
李长卿放下汤碗。
“通商带来钱财，也带来隐患。西域商队成分复杂，若有天狼部的探子混迹其中，查探北凉的兵力部署与火器虚实，防不胜防。”
“更甚者，若大宁朝的生铁与火药原料通过商队流出关外，便是资敌。”
“那你打算如何回复皇上？”楚红袖问。
李长卿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毛笔。
“互市必须开。国库需要银两，边镇需要繁荣。但互市的规矩，必须由大宁朝来定，不可有分毫退让。”
李长卿蘸饱墨汁，在宣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其一。互市之地，不可设在北凉城内，亦不可设在现有的军镇关隘之中。需在北凉以西五十里外的空旷戈壁上，重新修筑一座单独的互市城。”
李长卿边写边向楚红袖解释。
“这座城，不设居民区，只设商铺与客栈。城墙需用青砖垒砌，四角设立望楼。西域商队入城，需在城门外卸下所有兵器，交由大宁守军保管。”
“商贾只能在互市城内交易，严禁踏入北凉府内地界半步。每日日落之时，关闭城门，清点人数。”
楚红袖点头赞同。
“将其隔离在军镇之外，便绝了他们刺探军情的可能。此计稳妥。”
李长卿继续在纸上书写。
“其二。设立严苛的禁售名录。生铁、铜锭、火药、硝石、硫磺、大型弓弩、战马，一律列为禁品。无论是大宁商贾还是西域商队，凡夹带禁品出入者，一经查实，无需审问，就地处斩。货物全数没收。”
“其三。互市城内交易，不可使用西域金银块或以物易物。必须使用大宁朝户部铸造的官银与铜钱。西域商队入城前，需在城外的钱庄处，将带来的西域金银兑换成大宁官银。兑换之时，大宁朝抽取一成火耗税。交易达成后，商铺需向互市衙门缴纳两成契税。”
李长卿写完最后一条，放下毛笔。
“这三条规矩立下，互市便是一张严密的网。滤出金银，挡住刀枪。大宁朝既赚了钱粮，又护了边防。”
楚红袖看着纸上的条文。
“这第三条规矩，强行要求使用大宁官银并抽取火耗，西域商贾会答应吗？”
李长卿面色平静。
“他们别无选择。大宁朝的丝绸与茶叶是他们必须得到的货物。大宁朝的火炮是他们不敢触碰的利器。在强大的武力面前，商贾只能遵守我们制定的规矩。”
“他们要赚钱，就必须先让大宁朝赚钱。”
次日。
李长卿将写好的回信封入信封，交由赵大虎带回京城。
一月之后，皇帝赵致的圣旨下达北凉府。
全盘采纳李长卿的建议，命镇北王楚天雄负责抽调军中工匠与民夫，在城西五十里处修筑互市城。
户部尚书苏寒亲自核拨修城款项，并派遣户部主事前往北凉，筹备互市衙门与钱庄的设立。
北凉府再次忙碌起来。
数万民夫在戈壁上开挖地基，运送砖石。
李长卿偶尔会骑马前往工地巡视。
他指导工匠在互市城的地下修筑了完善的排水沟渠，并在城墙内侧设计了专门用于储存货物的防火仓库。
仓库的墙壁采用双层砖石，中间填入沙土，可有效隔绝火势蔓延。
永宁十一年，秋。
历时两年，名为“定西城”的互市城落成。
城门开启之日，等候在关外的数千名西域商贾赶着骆驼与马车，排着长队进入定西城。
大宁朝的边境贸易，在严格的律法与武力震慑下，开始有序运转。
北凉府的商税收入成倍增长，城内的百姓也因为给商队提供吃食，草料与搬运劳力，获得了丰厚的报酬。
时光在平稳的日子里悄然流逝。
永宁十二年，春。
北凉的春风吹散了冬日的严寒。
镇北王府的庭院中，柳树长出了长长的枝条。
李清晏已经三岁了。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对襟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丫髻。
手中拿着一根短小的木棍，在庭院的青石板上跑来跑去。
她的步伐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精力十分旺盛，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楚红袖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衫，站在一旁。
“清晏，手腕用力，不要只用臂膀的力气。”
楚红袖看着女儿挥舞木棍的动作，出声纠正。
李清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母亲。
她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两只小手握住木棍，用力向前一戳。
木棍顶端点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娘，这样对吗？”
清晏的声音奶声奶气。
“对。腰背挺直，下盘要稳。再来一次。”
楚红袖走上前，帮她调整站立的姿势。
李长卿坐在游廊下的石桌旁。
石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
他正在纸上书写着一些基础的千字文。
听到院子里的对话，李长卿放下毛笔，笑着摇了摇头。
“红袖，清晏才三岁。你现在教她站桩刺棍，是不是早了些？小孩子的骨骼还未长结实，莫要伤了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