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苏寒来了
楚天雄坐在石凳上,李清晏坐在他的腿上。
楚红袖拿起一块切开的五仁月饼,递给楚天雄。
“父亲,尝尝长卿做的月饼。”
楚天雄接过月饼,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馅料香甜。这核桃仁嚼着费牙,但越嚼越香。比外面商铺里卖的只放糖霜的月饼好吃多了。”
楚天雄连连称赞。
李长卿端起酒壶,为楚天雄斟满一杯桂花酒。
随后为自己和楚红袖各倒了一杯。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月饼,喝着桂花酒。
没有喧闹的乐曲,没有客套的寒暄。
只有庭院中偶尔传来的秋虫鸣叫声。
李清晏吃完了一小块月饼,揉了揉眼睛,靠在楚天雄的怀里睡着了。
楚天雄将外孙女抱紧,用大氅裹住她的小身子。
“今日这月色,真圆。”楚天雄抬头看着天空。
李长卿端起酒杯,饮下温热的桂花酒。
他在京城度过许多个中秋。
那时的中秋夜,他在书房内批阅着各地的军情报表,盘算着国库的银两。
那时的月亮,在他眼中只是一块计时的更漏。
如今在这北凉的后花园。
他看着对面的妻子,看着熟睡的女儿和安享晚年的老岳父。
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中秋团圆的意味。
月光洒在石桌上,照亮了他们平静的面容。
冬去春来。北凉城的岁月在平淡中不断向前。
永宁十四年,春末。
城东的一片空地上。
十座按照李长卿图纸建造的新式粮仓已经完工。
青砖墙壁高耸,屋顶铺设着厚实的瓦片。
粮仓四周开设有通风用的百叶窗。
李长卿与知府沈平站在粮仓外巡视。
几十辆马车停在粮仓前。
搬运工人们扛着一袋袋陈麦,顺着木板搭成的斜坡,将粮食运入粮仓内部。
“先生。这十座新仓,足以存放三十万石粮食。底部铺设的生石灰与木炭十分干燥。存入其中的粮食,再无受潮发霉之虞。”
沈平指着粮仓说道。
李长卿走入一座尚未装满的粮仓内部。
粮仓内的空气流通顺畅。
脚踩在架空的硬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通风口的铁丝网务必定期检查。北凉的老鼠牙齿尖利,若是铁丝网生锈破损,老鼠钻入粮仓,损失不可估量。”
李长卿叮嘱道。
“下官记下了。每月会派专人巡查。”沈平回答。
两人走出粮仓。
一队马车从东面的官道驶来。
马车上插着一面写着“苏”字的旗帜。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一名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上走下。
李长卿定睛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男子竟然是户部尚书苏寒。
苏寒没有带任何护卫,只带了两名随从。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棉袍,风尘仆仆。
李长卿快步迎上前。
沈平看到是朝廷的户部尚书,立刻上前准备行大礼。
苏寒摆了摆手,制止了沈平的动作。
“沈大人不必多礼。我此次是微服出行,不涉公事。”苏寒说道。
苏寒转过头,看着李长卿。
两人相视一笑。
“长卿。多年未见。”苏寒开口。
“你怎么跑到北凉来了?京城的户部不管了?”
李长卿拍了拍苏寒的手臂。
苏寒长舒了一口气。
“皇上体恤,准了我三个月的长假。我在京城每日对着那些账本,算得头昏眼花。便想着来北凉看看你。”
李长卿拉着苏寒走向镇北王府的方向。
“走。回府。今晚我亲自下厨,咱们喝几杯。”
夜晚。镇北王府的偏厅内。
李长卿,楚红袖与苏寒围坐在桌旁。
桌上摆着李长卿亲手炒制的几道下酒菜。
一盘爆炒羊肚,一盘干煸豆角,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炖牛肉。
三人举杯痛饮。
“你这手艺,比京城大酒楼里的厨子也不差。”
苏寒夹了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咀嚼后咽下。
“在北凉闲时多,便多琢磨了一些吃食。这牛肉是北凉特产的黄牛,肉质紧实。”
李长卿端起酒杯。
苏寒放下筷子。
“长卿。我此次来北凉。除了看你。还有一事。”
苏寒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何事?”
“江南大旱。”苏寒吐出四个字。
李长卿与楚红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江南是天下粮仓。
江南大旱,意味着国库的收入锐减,天下百姓的口粮将出现短缺。
“旱情如何?”李长卿问。
“自去年冬月起,江南五省未降滴雨。今年的春播,大片农田干裂。河流水位下降,水车无法提水。各地的常平仓虽然开仓放粮,但杯水车薪。”
“若是到了秋季依然无雨,江南将颗粒无收。”
苏寒的眉头紧锁。
“朝廷有何应对之策?”李长卿询问。
“皇上已下令免除江南今年全年的赋税。并从湖广等地调拨粮食前往江南赈灾。但这并非长久之计。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若是明年依然干旱,大宁朝便会生出乱子。”
苏寒看着李长卿。
“长卿。你在营造格物上本事大。我此次来,是想问问你。面对这等天灾,可有能够从深层地下取水的大型机括?旧有的水井只能打浅层水,旱情一严重,浅层水脉便断了。”
李长卿坐在木椅上,沉默了许久。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着以往见过的各种取水工具。
压水泵只能用于普通的深水井,无法应对大面积的农田灌溉。
需要一种能够深入地下数丈甚至十数丈,且提水量巨大的装置。
他睁开眼睛。
“有。”李长卿开口。
“何物?”苏寒急切地问。
“一种名为龙骨水车的大型提水机括。但在江南干旱,河流断流的情况下,普通的水车无用。需要将其改造为依靠风力或畜力带动,且取水管道需用粗大的生铁管一节节打入地下深处的水脉中。内部安装连续的翻水木板。”
李长卿用手在桌面上比划着。
“生铁管打入地下深处,需要极其坚固的钻头和巨大的重锤。这等物什,北凉的铁匠铺打造不出来。必须由西山兵工厂集中铸造。”
李长卿站起身。
“苏寒。你带来纸笔。我连夜将图纸画出。你速速带回京城,交由兵工厂日夜赶制。打造完成后,立刻运往江南,由工匠指导当地农夫打深井取水。”
苏寒立刻点头。
书房的油灯亮了一整夜。
李长卿伏案绘制着复杂的机械图纸。
不仅有深井钻头的设计,还有如何利用齿轮将畜力转换为垂直提拉力的传动装置。
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尺寸,都标注得极其详细。
天色微明。
李长卿将厚厚的一叠图纸装入布袋,交给苏寒。
“这图纸上的构件,生铁耗费巨大。但在天灾面前,不可吝惜铁料。”
李长卿嘱咐道。
苏寒双手接过布袋,将其紧紧抱在胸前。
“长卿。我替江南的百姓,谢你。”
苏寒深深作了一揖。
苏寒没有在北凉多作停留。
他换上快马,带着图纸,日夜兼程向京城赶去。
李长卿站在城门外,看着苏寒远去的背影。
他辞去了官职,但他无法割舍对这片土地的责任。
在他的心中,大宁朝的安危与百姓的生计,永远是他无法推卸的重担。
楚红袖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站立。
“这天下,终究是需要你这双会画图纸的手。”楚红袖轻声说道。
李长卿转头看着她。
“大宁朝的根基,在田间地头。我能做的,便是给他们多添几把趁手的农具。这北凉的安宁,我守得住。大宁朝的难关,皇上与苏寒,也定能度过。”
风吹过北凉城外的旷野。
李长卿的青衫在风中飘动。
他转身,与妻子一同走回那座充满烟火气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