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铁轨初样
当日下午,镇北王府后院作坊。
李长卿站在木案前,提笔蘸墨,在厚实的草纸上绘制图样。
王老二与几名老木匠围在桌旁。
李长卿画出了一根长条形的木材剖面图,在木材的上方,画了一层薄薄的铁皮包覆。
“这叫轨道。”
李长卿指着图纸讲解。
“先在平整的地面上,每隔三尺,横向铺设一根粗大的圆木,充当地基,称为枕木。在横木之上,纵向铺设两根平行的方木。方木的表面,用铁钉固定一层生铁打制的铁皮。”
李长卿抬头看向王老二。
“王师傅。铁皮的厚度需达到半寸。不可有弯折凸起。铁皮接缝处需打磨平整。”
王老二看着图纸,连连点头。
“这活计不难。生铁压成铁皮,铺在木头上。这路面定然平滑坚硬,马车走在上面不会陷进泥里。只是……”
王老二提出疑虑。
“只是这铁皮路面平滑,车轮走在上面,稍有偏斜便会滑落出去。拉车的牲口走得不稳,车厢便会翻倒。”
王老二凭借多年的经验指出了问题。
李长卿微微一笑。
“王师傅眼光毒辣。寻常的车轮自然不能用在轨道上。”
李长卿翻开另一张草纸。纸上画着一个奇特的铁轮。
铁轮的表面十分宽阔平滑,但在铁轮内侧的边缘处,有一圈凸起的铁边。
“此物名为凸缘铁轮。”
李长卿指着那个凸起的边缘。
“这铁轮装在矿车上。行驶之时,平滑的轮面压在铁皮木轨上承受重量。”
“而内侧这一圈凸起的铁边,则卡在两根木轨的内侧。”
“如此一来,车轮被木轨卡住死角,无论牲口如何拉拽,车厢只能顺着轨道的方向笔直前行,万万不会滑落脱轨。”
几名工匠看着那张车轮图纸,恍然大悟。
“妙啊!有了这凸出的铁边卡着,车轮便咬死了轨道!”
一名老木匠拍手称赞。
“这轨道平滑无比,且不惧泥泞。车轮在铁皮上滚动,没有泥土的阻力。一匹马拉动的重量,将是寻常土路上的十倍。”
李长卿下达最后的定论。
“事不宜迟。王师傅负责打制铁皮与凸缘铁轮。木匠去城外采伐原木,切割枕木与方木。”
“先在城外至王府作坊的路段铺设两里轨道,用作试行。”
半月之后。
北凉城北侧的荒地上。
一条由枕木与铁皮木轨组成的奇特道路,笔直地铺设在地面上。
两根铁轨在阳光下反射出清冷的金属光芒。
镇北王楚天雄穿着常服,与楚红袖一同来到现场。
沈平与城中诸多官吏也随同围观。
轨道的一端,停放着三辆特制的矿车。
矿车的车厢由厚实的厚木板拼装,底部安装着四个凸缘铁轮。
三辆矿车首尾用铁链相连。
每辆矿车的车厢内,皆装满了沉重的青石块。
三辆车的总重量加在一起,足有万斤之重。
矿车的最前方,只套着一匹寻常的北凉挽马。
众人看着这匹孤零零的挽马,再看看后方那三辆装满巨石的沉重车厢,皆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长卿。这万斤重的石头,平日里便是五匹健马也难以在平地上拉动。今日这路面虽然平滑,但仅凭一匹马,当真能行?”
楚天雄看着李长卿,出声询问。
李长卿神色平静,没有解释,只是向站在马匹旁的车夫挥了挥手。
车夫得到号令,轻轻抖动了一下手中的缰绳,并未用力抽打马匹。
“驾。”
车夫低喝一声。
挽马听到声音,四蹄抓地,马背上的肌肉绷紧,身体前倾,开始发力向前走去。
连接马匹与车厢的麻绳瞬间绷直。
“嘎吱。”
伴随着铁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清脆声响,第一辆矿车缓缓移动。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矿车也被拉动。
没有深陷泥潭的阻滞,没有车轮陷入土坑的颠簸。
挽马在最初的发力之后,步伐变得轻松起来。
它迈着平稳的步子,拉动着后方重达万斤的车厢,沿着铁轨稳稳地向前行走。
凸缘铁轮紧紧卡在轨道内侧,车厢行进得笔直平稳,没有一丝偏移。
围观的官吏与工匠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场鸦雀无声。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一马之力,竟能拉动万斤重物!这轨道真乃神物!”
沈平激动得声音发颤。
楚天雄看着那匹轻松前行的挽马,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这位老将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运煤上,而是瞬间看到了此物在军务上的巨大价值。
“长卿。若是在平朔关到镇北堡的三百里防线上,铺设此等铁轨。”
楚天雄转过头,看着李长卿。
“一旦前线遇袭,后方的粮草,重型火炮以及增援的步卒,便可借此轨道日夜兼程,行军速度提升数倍,且不受沿途风雪泥泞的阻碍。”
“大宁朝的兵力调动,将快如闪电。”
楚天雄的语气中充满了震撼。
李长卿点头。
“父亲所言极是。不过铺设三百里的铁轨,耗费的木材与生铁甚巨,需循序渐进。眼下先将北凉城周边矿山与作坊的轨道铺齐。”
“待定西城的商税收拢充足,再谋划军用长轨不迟。”
试验大获成功。
北凉府立刻动用大批人力。
一个月后,从城西煤矿至城北作坊区的三十里铁皮木轨全线贯通。
几十辆矿车在轨道上日夜穿梭。
原先需要上百匹骡马与大批车夫才能完成的运煤活计,如今只需十几匹马便能轻松应对。
煤炭与铁矿石源源不断地送入作坊,北凉的营造事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迅猛发展。
春去夏来。
永宁十五年,初夏。
北凉城外的几万亩新垦荒地需要播种。
早晨,李长卿站在城东的一片农田边。
知府沈平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站在一旁。
“先生。齿轮水车建好后,开垦出的旱地甚多。但春耕的时日短,农户们用手在田里抛撒麦种与棉籽,不仅撒得不均匀,有些地方种子过于密集,有些地方又稀疏,长出的庄稼高低不齐。”
“且播种后还需人工覆土,耗费的人力太大。今年的播种进度,怕是赶不上节气了。”
沈平禀报着春耕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