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木匠很快赶到。
李长卿指导木匠，在织机经线开口处的下方，横向安装了一根带有凹槽的平滑长木板，贯穿织机的左右两侧。
凹槽的宽度正好容纳梭子的滑动。
这块长木板被称为滑道。
接着，他在滑道的左右两端，各安装了一个小型的木制方块。
方块能够在凹槽内滑动。
他用一根结实的细皮绳，将左右两个木方块连接起来。
皮绳的中间，悬挂着一个供手握的拉手，垂在织工的座位正前方。
“去王老二的铁匠铺，拿两个带有弹力的熟铁片来。”李长卿吩咐。
铁片取来后。
李长卿将其安装在滑道两端的尽头，作为弹射的助力。
一个时辰后，改装完成。
李长卿将带有金属包头的梭子放置在滑道一端的木方块前方。
他坐到织机的座位上。
“看清楚。”李长卿对站在一旁的织工说道。
他双脚踩动踏板，经线交错张开。
他的右手握住悬挂在面前的皮绳拉手，向左侧猛地一拽。
皮绳拉动右侧的木方块。
木方块在滑道内急速滑动，猛烈地撞击在梭子的尾端。
“嗖！”
梭子受到巨大的撞击力，在平滑的木制凹槽内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速滑行，瞬间穿过交错的经线，到达了左侧的尽头。
撞在熟铁片上停下。
李长卿松开拉手。左手拉动拉排，将穿过的纬线打紧。
再次踩动踏板交错经线。
右手握住拉手，向右侧一拽。
梭子再次“嗖”的一声，从左侧飞回了右侧。
无需织工用双手在经线中穿递，双手也无需离开织机的中心位置。
只需单手拉动皮绳，梭子便能在滑道内自行飞速穿梭。
织布的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且由于滑道的存在，无论布匹多宽，梭子都能轻松飞过。
作坊内的织工们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从未见过梭子能自己“飞”起来。
“这……这梭子飞得太快了！连眼睛都跟不上！”
管事激动地喊道。
“此物名为飞梭。”李长卿站起身，将座位让给织工。
“你来试试。”
织工坐下，双手有些生疏地握住拉手。
拉动几下后，便掌握了窍门。
伴随着皮绳的拉扯，飞梭在经线间来回穿梭，发出规律的撞击声。
布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编织出来。
“将作坊内所有的织机，全部按照此法加装滑道与飞梭。棉布的产量，不出半月便能翻上三番。”
李长卿向管事下达指令。
飞梭的出现，彻底打通了北凉纺织的关卡。
堆积如山的棉线被迅速织成了一匹匹宽阔细密的棉布。
秋风送爽，定西城外。
一支由数百头骆驼组成的西域庞大商队，缓缓驶入定西城的交易集市。
商贾们驱赶着骆驼，来到指定的商行前。
他们卸下了沉重的包裹，里面装满了西域出产的金银锭，极品玉石以及名贵的香料。
北凉府的商办官员面带微笑地迎上前。
官员命人打开仓库的大门。
仓库内，堆放着整整齐齐的透光琉璃板，这些琉璃板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
而在另一侧，成捆的细密棉布堆积如山，质地柔软，编织紧密。
西域商贾们看到那大块平整的琉璃，眼睛发直。
这种毫无杂质的透明板材，在西域贵族的眼中，价值堪比黄金。
而那些宽阔细密的棉布，更是西域苦寒之地防风保暖的抢手货。
“换！所有的金银和战马，全换琉璃和棉布！”
商贾首领激动地用生硬的汉话大喊。
大量的财富在定西城内完成了交割。
大宁朝户部铸造的官银，如流水般流入了北凉的府库。
西域的优良战马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城防大营。
镇北王府内。
楚天雄看着沈平呈递上来的商税账本，抚须大笑。
“长卿。这定西城几个月的进项，抵得上朝廷两省一年的赋税。你这脑子里的物件，每一件都是生金蛋的聚宝盆。”
“北凉的军饷与粮草，再无短缺之忧。”
李长卿端坐在侧，端起茶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农具利则粮丰，百工利则货足。北凉的根基已固。只需守住关隘，这盛世便能长久不衰。”
窗外，北凉城的上空万里无云。
宽阔的青灰马路上，车辆穿梭，市集繁华。
这个曾经荒凉肃杀的西北边城，在实实在在的营造与革新中，焕发出了大宁朝最为强盛的生机。
……
永宁十六年，仲春。
一条宽阔平整的暗青色大道在旷野上向西北方向延伸。
道旁种植着两排整齐的白杨树，新抽出的枝叶在春风中摇晃。
一辆外表不起眼的乌木马车行驶在青灰大道上。
拉车的是两匹关外良马，步伐稳健。
马车四周，跟随着八名身穿劲装、腰间佩刀的护卫。
护卫们神色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官道两侧的动静。
车厢内部宽敞，铺着厚实的软垫。
大宁朝皇帝赵致穿着一身绸缎常服，手中端着一只白瓷茶盏。
茶水在盏中微微晃动，未曾溢出半滴。
大太监王安坐在一旁，正用小炉子温着热水。
“皇上，这青灰路面真是平稳。咱们从京城出来，一路行了半个多月，这车厢内的茶水都端得住。若是以前的土路，早颠得人骨头散架了。”
王安轻声说道。
赵致放下茶盏，掀开车窗的布帘，看向外面的景致。
“苏寒在户部拨了专款，命各地按照北凉的法子烧制青灰，铺设官道。如今看来，这银子花得到位。道路通畅，各省的钱粮调拨便快了。大宁朝的血脉算是彻底打通了。”
赵致的语气平缓。
三日前，赵致在朝堂上宣布闭关静修半月，将朝政暂交内阁与户部尚书苏寒代理。
随后，他带着王安与几名大内侍卫，改换商人装扮。
悄然离开京城，一路向西北行进。
他此行，是要亲眼看一看奏折中所描绘的北凉府。
马车继续前行，进入了北凉府的地界。
沿途的景象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官道两侧的农田中，不再是散乱的土渠。
取而代之的是用青砖与青灰砌筑的笔直沟渠。
远处的高坡上，矗立着几座巨大的木制建筑。
巨大的木制帆叶在春风的吹拂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