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炕
李长卿心中有了盘算。
“张三，将这木板床拆了。”李长卿下达指令。
张三不明所以，但不敢违拗，立刻找来工具，将木板床拆除，腾出一块空地。
李长卿转身走出房屋，命随行的护卫去街口的建材铺子，运来两车青砖，几麻袋青灰粉，以及一些平整的石板。
半个时辰后，材料运到。
李长卿脱去外面的棉袍，卷起衣袖。
他指导护卫与张三，在原来床铺的位置，用青砖砌起一个长八尺，宽五尺的长方形台基。台基的高度约为两尺。
在台基的内部，李长卿并没有将其填满。
他用青砖在内部砌出了几道曲折回环的通道。
这些通道相互连通。
“先生，这是在床底下修迷宫吗？”
张三手里拿着泥抹子，满脸疑惑。
“这叫烟道。”
李长卿指着一端的开口。
“通道的一头，连接屋外的炉灶。通道的另一头，连接排烟的烟囱。”
通道砌筑完毕。
李长卿命人将平整的石板铺设在台基上方，将下方的烟道完全覆盖封闭。
石板之间不可留有缝隙。
李长卿用水调和青灰粉，将石板的接缝处涂抹得严严实实。
最后，在这座平整的石台上，铺上一层干燥的黄土，用木板夯实压平。
一座北方特有的火炕，在李长卿的指导下建造完成。
“去屋外生火。”李长卿吩咐张三。
张三在墙外的土灶里添入柴火与碎煤，点燃。
火焰在灶膛内燃烧。
产生的热气与浓烟无法直接升入空中，被灶膛内部的吸力抽入火炕下方的烟道中。
热气在曲折的烟道内缓慢穿行。
高温烘烤着覆盖在上面的石板与黄土层。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李长卿伸手摸向火炕的表面。
原本冰凉的黄土表面，开始散发出温和的热量。
热量均匀地分布在整个火炕的表面。
两炷香后，火炕表面变得十分温暖。
烟气在穿过整个炕体，将热量完全留下后，顺着另一端的烟囱排出室外。
屋内没有一丝烟味。
“张三。你躺上去试试。”
李长卿指着火炕。
张三脱下满是灰尘的鞋子，爬上火炕，平躺在上面。
后背接触到温热的炕面，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张三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先生！这床是热的！从头暖到脚！比火炉子烤着舒服百倍！”张三激动地大喊。
“此物名为火炕。”
李长卿站在一旁解释。
“将平日里做饭烧水产生的柴火余热引入这炕底。石头与黄土能长时间储存热量。白日里烧火做一顿饭，这火炕能一直暖到半夜。”
“人在上面睡觉，无需厚重的被褥，也不会受寒。”
张三从炕上爬起来，对着李长卿深深地拜了下去。
“先生造出这等过冬的神物，小人一家老小，再也不用挨冻了！”
李长卿将散落在一旁的青灰工具收拾好。
他转身走出张三的房屋。
冷风吹在脸上。
他看着巷弄里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
“派人去知府衙门，通知沈平。让他多调集些泥瓦匠，来张三家里查看这火炕的构造。学会之后，立刻在全城推广。力争在入冬之前，让北凉城每一户平民百姓的家中，都盘上这样一座火炕。”
李长卿对身后的护卫下令。
护卫领命而去。
几日之后，火炕的图样与盘法在北凉城迅速传开。
青砖、石板与青灰的消耗量激增。
城中的泥瓦匠成了最抢手的手艺人。
家家户户开始拆除冰冷的木板床，用砖石砌起火炕。
到了深秋时节。
北凉城再次迎来了降雪。
气温骤降至滴水成冰的地步。
但北凉城内的平民百姓，却不再像往年那般在寒夜中瑟瑟发抖。
下值的苦力回到家中，灶膛里燃烧着煮饭的柴火。
屋内暖意融融。
一家人脱去厚重的外衣，盘腿坐在温热的火炕上，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夜晚入睡，躺在火炕上，热力从身下传来，安稳地度过漫长的冬夜。
李长卿改变了这座城池度过冬天的方式。
镇北王府东跨院内。
李长卿也让人在内室盘了一座火炕。
火炕的表面铺着厚实的羊毛毡子。
大雪纷飞的夜晚。
李长卿与楚红袖坐在火炕的两侧，中间放着一张低矮的小木桌。
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李清晏穿着一身单衣，在火炕上滚来滚去。
火炕的面积很大，足够她施展手脚。
“这火炕真是个好物件。屋里的火盆撤了，少了些烟气，却比以前暖和得多。”
楚红袖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女儿。
李清晏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生生地喊道：“炕上暖和，我喜欢睡在上面。”
李长卿看着妻女，神色平和。
“这火炕的造价低廉。寻常百姓只需花费几百文铜钱买些砖石青灰便可砌筑。热量循环利用，节省了大量煤炭。”
“这个冬天，北凉城里不会再有冻死人的惨状了。”
楚红袖看着他。
“定西城那边的驿站传来消息。西域的几个部族听说了火炕的物件，纷纷派人来定西城打听盘炕的手艺。”
“他们愿意出高价聘请大宁的泥瓦匠去西域给他们的首领盘炕。”
李长卿端起桌上的茶杯。
“泥瓦匠不可出关。防人之心不可无。将盘炕的图纸画出，卖给西域商贾即可。”
“他们按图索骥，能否盘出不漏烟的火炕，就看他们自己的悟性了。”
大宁朝的营造之术，在这不经意间，再次展现了其强大的辐射力。
窗外大雪依旧。
屋内的温度依然。
李长卿在这边塞的城池里，继续书写着属于他的安稳岁月。
那些砖石与机括，替代了刀光剑影，成为他守护天下的另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