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再杀人
时日推移，进入盛夏。
北凉城防大营。烈日当空。两万名士卒在校场上列阵。
楚红袖身穿轻甲，站在点将台上。
她手中拿着一把刚刚从兵工厂送来的新式火枪。
火枪的枪管修长，胡桃木的枪托打磨得十分贴合肩部。
点将台下方，两百名火枪手排成三段击的横阵。
两百步外，竖立着一排厚实的杨木靶子。
“装填！”
楚红袖大声下令。
第一排火枪手动作整齐划一。
咬开油纸包，倒入火药，推入铅弹，用铜条压实。
“举枪！”
火枪手端平火枪，枪托抵住右肩。
“放！”
两百支火枪同时喷吐出火光与白烟。
枪声响彻校场。
两百步外的杨木靶子上，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铅弹击穿了寸许厚的木板，木屑飞溅。
以往的旧式火枪，在百步之外便会失去准头，且无法击穿重甲。
如今这水力钻出的枪管，将杀伤距离提升了一倍。
楚红袖满意地点头。
“三段击，轮转射击！”
第一排射击完毕，退后装填。
第二排上前开火。枪声连绵不绝。
李长卿牵着六岁的李清晏，站在校场边缘的树荫下观看。
李清晏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把小木剑。
她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盯着阵列中的火枪手。
“爹爹，这火器发出的声音真大。”
清晏抬起头说道。
“声音大，威力才大。有了这些火器，北凉城便能守住城门。”
李长卿放下牵着女儿的手。
“清晏日后也要拿火枪。”
小女孩神色认真。
“火枪笨重，你现在的力气端不稳。先练好你娘教你的剑法。”
李长卿回答。
傍晚，李长卿返回镇北王府。
管家迎上前，压低声音禀报。
“先生，城外琉璃作坊的管事求见，正在书房等候。”
李长卿步入书房。
琉璃作坊的管事名叫孙成，是个行事谨慎的中年人。
孙成见李长卿走入，立刻上前行礼。
“先生。作坊里出了些状况。”孙成开口说道。
“何事？”李长卿在书案后坐下。
“作坊里有一名负责混合碱霜与白沙的工匠，名叫赵五。这几日，赵五频频在夜间告假外出。小人派人跟着他，发现他去了城西的悦来客栈，与几名西域口音的商贾私下会面。”
“那几名商贾出手阔绰，给了赵五几锭金子。小人察觉，他们是冲着透光琉璃的配方来的。”
李长卿眼神转冷。
透光琉璃是北凉府聚敛财富的物件。
核心在于石灰石、纯碱、白沙的斤两配比，以及反射窑的高温熔炼。
若是配方泄露，西域诸国自行烧制，定西城的互市便会失去一大笔进项。
“赵五现下在何处？”李长卿问。
“今日申时，赵五下了工，又去了悦来客栈。小人让人在客栈外盯着，立刻赶来向先生禀报。”孙成回答。
“你回作坊去，当做什么事都未发生。”李长卿吩咐。
孙成退下。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把带鞘的长剑。
他推开书房门，唤来十名王府的贴身亲卫。
众人换上寻常百姓的服饰，趁着夜色离开镇北王府，前往城西的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地处城西商贸区，后院有许多供大商队租赁的独立院落。
李长卿带领亲卫来到客栈后巷。
负责盯梢的伙计从暗处走出，指了指后院的第三个院落。
“先生，赵五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李长卿挥手。
两名亲卫翻过高墙，落在院内，打开了院门的门栓。
李长卿推门走入院落。
正房内亮着油灯，窗户上倒映出几个人影。
屋内传出交谈声。
李长卿走到门前，抬起一脚，踹开木门。
屋内共有五人。
四名身穿绸缎长袍的西域商贾，以及穿着粗布衣衫的工匠赵五。
桌面上摆放着几锭金元宝，以及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
屋内五人被木门撞击的声响惊吓，纷纷站起身。
四名西域商贾动作极快，伸手探入怀中，拔出隐藏的短刀。
这四人并非寻常商人，而是西域部族派来的细作。
赵五看清门外站着的李长卿，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先生……饶命……”赵五声音发颤。
李长卿步入屋内。
十名亲卫手持钢刀，涌入房间，将五人包围在中间。
“大宁朝的军规，盗取营造机密者，死罪。”
李长卿语气平稳。
四名西域细作挥舞短刀向外冲杀，企图突围。
亲卫们久经沙场，几把钢刀同时挥出，封死了退路。
短兵相接，屋内响起兵刃碰撞的声响。
片刻功夫，四名细作被亲卫斩杀，尸体倒在地面上。
赵五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额头撞击青石地面，鲜血直流。
“先生，小人一时被金子迷了心窍。小人还没把窑炉的图纸给他们，求先生开恩！”
赵五哭喊求饶。
李长卿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写满字迹的纸张。
纸上记录着琉璃配料的斤两，以及退火窑的温度控制法门。
李长卿将纸张放在油灯的火苗上。
纸张燃烧，化作灰烬落在桌面上。
“你将配方写在纸上，交易便已达成。”
李长卿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的赵五。
“我立下的规矩，无人可以逾越。”
李长卿向后退了一步。
一名亲卫上前，挥动钢刀。
赵五的首级滚落在地。
“将这里的尸体处理干净。金子充公。明日放出消息，这几名西域商贾在客栈内分赃不均，互殴致死。赵五卷入其中丧命。”
李长卿下达指令。
配方保住，亦不惊动城内的百姓与互市的运转。
李长卿走出客栈，夜风吹过街道。
回到镇北王府，李长卿去了偏房，换下沾染了灰尘的衣物，用清水洗净双手。
他走入东跨院的正房。
楚红袖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
李清晏趴在内室的床榻上睡熟。
“这么晚去何处了？”楚红袖放下针线，抬头问道。
“去城西处理了几个不守规矩的细作。”
李长卿走到水盆边，拿起布巾擦手。
楚红袖没有多问。
她深知李长卿的行事方式。
“炉子上温着燕麦粥。我去端一碗来。”楚红袖站起身。
两人坐在桌前。李长卿喝着温热的燕麦粥。
“秋收要到了。沈平明日会来报备收粮的章程。新修的粮仓要派上用场了。”
李长卿放下瓷碗。
“北凉城外的田地一年比一年肥沃。父亲今日说，他在北凉驻守几十年，从未见过粮仓满得放不下粮食的光景。”
楚红袖坐在一旁说道。
李长卿看着跳动的油灯火苗，将桌上的公文拿了过来。
翻开新一页的农田名册，提笔在上面标注记号，为明日的政务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