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脚踏打谷机
李长卿将手抽了回来。
他手中的麦秆完好无损,没有一根折断。
但顶端原本密密麻麻的麦穗,此刻已经变得光秃秃一片,连一粒麦子也未曾残留。
晒谷场上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农夫们张大了嘴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平更是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李长卿手中那把光秃秃的麦秆,仔细翻看。
“一粒未剩……这……这连三个呼吸都不到啊!”
沈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得尖锐起来。
他颤抖着走到下方的木桶前。
桶里的麦粒个个饱满,干净利落。
没有碎麦秸,更没有土场上的黄沙颗粒。
因为是在防溅罩内直接落下的,干净得如同在筛子里筛过一遍。
“这神物……这神物叫什么名字?”
沈平抬头,死死盯着李长卿。
“脚踏打谷机。”
李长卿平淡地吐出五个字。
他走下踏板,将位置让开。
“杨村正。找两个经常踩水车的后生过来。让他们来试试。”
杨老头急忙扯过来两个平日里最壮实的后生。
两个后生有些拘谨地站在机器前。
在李长卿的指导下,其中一人踩动踏板,将滚筒踩得飞转。
另一人学着李长卿的动作,抓起一把麦子贴了上去。
“刷啦!”
又是一桶干净的麦粒落下。
这下子,围观的农夫们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爷啊!这打谷子不用力气摔,也不用牛踩了!”
“这一把麦子眨眼就干净了,老汉我用连枷要砸几十下啊!”
“有了这物什,咱们村那几千亩地,几天不就打完了?再也不怕下雨了!”
农夫们激动得面红耳赤,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甚至对着打谷机躬身下拜。
沈平一把抓住李长卿的衣袖,眼中满是狂喜。
“先生!此乃救命的神器!北凉各县有救了!下官恳请先生,立刻让城中的铁匠铺和木匠坊停下所有活计,连夜赶制此物。”
“下官会从府衙拨出全部存银,购买铁料木材!”
李长卿将手从沈平的紧抓中抽回。
“沈大人。制作此物不难。铅锡活字的印书坊里,我已经让苏寒留存了一批熟练工匠的名单。王老二那里有现成的泥范。”
“十日之内,赶制五百台打谷机送往各县,并非难事。”
李长卿指着那处依然有些尘土飞扬的黄土晒谷场。
“不过。这打谷机虽然解决了脱粒的速度。但打下来的麦子,依然需要地方晾晒。这土场子一遇雨水便成泥浆。粮食运不走,还是要在场子里捂坏。”
沈平脸上的喜色收敛了几分。
“先生说的是。北凉各村的晒谷场都是这等土路面。一到雨天,烂泥没过脚面。新打下来的麦子根本没法晾晒。”
“若是在各村修筑青砖场子,耗费的砖石太多,且青砖缝隙里容易藏匿虫蚁与积水。”
李长卿转头看向马车上拉着的几麻袋用来做实验的暗青色“青灰”粉末。
“无需青砖。用上月烧制出的青灰。”
李长卿走到晒谷场边缘的一块空地上。
“沈大人。调集各村的民夫。将现有的土场子重新铲平夯实。然后用新式青灰粉,掺入三分细河沙,六分碎石子,倒入清水搅拌成黏稠的青灰砂浆。”
李长卿在地上用脚画出一个巨大的方块。
“将青灰砂浆平铺在夯实的土场上,厚度需达到三寸。用长木板将表面刮得平整光滑。中间略高,四周略低,留出平缓的去水坡度。”
“只需等上三日。这青灰大场便会凝固得如同整块巨石一般坚硬。”
李长卿看着沈平。
“此等青灰大晒场。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缝隙。晒谷子时,不会混入半点泥沙。且此物吸热极快。夏日和秋日的太阳照在上面,青灰石面发烫,能将晾晒粮食的时日缩短一半。”
“最要紧的是,它遇水不化。一旦突降秋雨,农夫只需用竹刮板将麦子堆积在中央,盖上油布。雨水顺着四周的坡度自然流走,地表绝不积水。”
“雨停之后,揭开油布即可继续晾晒。”
沈平听完这番关于青灰在晒谷场上的妙用,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以前只想着青灰可以用来修路和筑墙。
却从未想过此物可以用来彻底解决天下农户晾晒粮食的千古难题。
“先生大才……下官受教了!”
沈平深深地弯下腰去,对李长卿行了为官以来最隆重的一个大礼。
“下官今夜便传令各县。秋收与修场并举。有打谷机在,能省出大半的民夫。正好让他们用青灰在各村中心铺设这大晒场。”
“永宁十九年的秋粮,一粒也不会烂在北凉的土地上!”
接下来的十日。
北凉府各县变成了火热的工场。
城内的数百家铁匠铺夜日不停地拉动风箱。
铅锡熔炼,生铁大飞轮与熟铁弯齿源源不断地从模具中脱模而出。
木匠坊里,榆木框架与防溅罩成批组装。
一辆辆马车拉着崭新的“脚踏打谷机”和成麻袋的青灰粉,奔赴各个村落。
杨家庄作为首个试点的村子。
村中心的空地上。三百名民夫干劲十足。
他们将原本坑洼不平的土场铲平。几辆大车从河滩运来大批碎石与细沙。
大木盆里,青灰粉与砂石混合,倒入清水。
民夫们挥动铁锹,将黏稠的青灰砂浆平铺开来。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泥瓦匠,手持长长的刮板,在场地上来回走动,将表面刮得如同琉璃般平整光滑。
三日后。
一座占地两亩,通体呈现出干净暗青色,表面平滑如镜的大晒场在杨家庄中心落成。
农夫们穿着干净的布鞋,踩在坚硬的青灰地面上。
“这地下硬实得跟泰山石一样!一点土星子都没有!”
杨老头蹲在地上,用手指用力抠了抠,连一丝白印都留不下来。
三台脚踏打谷机被安置在青灰大场的边缘。
“刷拉、刷拉、刷拉!”
规律而清脆的刮擦声日夜不停地响彻村落。
两个后生一组。
一人踩踏板,一人喂麦子。
成捆的麦子被送入机器,秃干净的麦秆被整齐地码放在一侧。
金黄色的麦粒如同泉水般涌出,直接倾倒在干净的青灰大场上。
阳光照在暗青色的青灰地面上,地表温度升高。
铺在上面的麦粒受热,水分迅速蒸发。
过去需要晾晒四五天的麦子,如今只需在大场上翻晒两天,便达到了入仓的干爽底子。